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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澧斂去面色懷疑之色,淡淡一笑道:“無事了,姜美人可以走了。”
姜嬋兒福了福身,轉身離開了。
蕭澧瞧著姜嬋兒離開的身影,眸中略帶深思。
他負手,提步往丹樨下走,卻沒有往宮門的方向去,而是轉道朝皇帝所在的紫宸宮去。
夕陽漸落,長夜將至。
紫宸宮內,長明燈已燃,蕭晗穿著黑緞錦袍,坐在偏殿之中,手中抱著一只黑貓把玩,周身氣度沉沉若淵。
蕭澧走進去,深躬行禮,“臣弟參見皇兄。”
蕭晗摸了摸懷里的黑貓,慢條斯理地抬眸道:“坐。”
蕭澧聽著蕭晗這么說,倒是一點也沒再拘禮,撩了袍子就坐到他身邊去了,看著茶幾上擺著茶香四溢的上等龍井,便毫不拘束地直接端起來喝了。
“嗯,這茶不錯。”
蕭澧用杯蓋撇著浮沫抿了一口,連聲贊道,他和蕭晗在四下無人時的相處經常這般,全然沒有白日在人前的儀容峻整、端肅威儀,反而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風流肆意、玩世不恭的氣度。
而蕭晗也由著他這般。
又或許正是因為蕭澧的這份真摯不偽,反而拉近了他與蕭晗之間的關系。
讓蕭晗對他信任有加。
蕭晗從小在陳國為質,被接回國后,一眾兄弟對他都很是排擠,甚至羞辱輕賤,只有蕭澧對他一視同仁,真誠相待,故而兩人之間的關系非比尋常,蕭晗登基后,諸多兄弟中也唯有蕭澧能得他重用、與他接近。
此刻蕭晗抱著黑貓,未掀眼皮,淡聲道:“回回來都是討茶喝的,嗯?”
“今日不是。”蕭澧想起了正事,擱下茶盞,對蕭晗道:“皇兄,我要跟你說個事兒。”
蕭晗見他語氣認真下來,將黑貓從膝蓋上放下去,扭頭看向蕭澧:“說吧。”
蕭澧開口道:“皇兄今日救下的那個秀女,臣弟以為有些可疑。”
蕭晗不語,一雙鳳眸瞧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蕭澧字字清晰道:“臣弟當時看得真切,林聶的刀向她砍過去的時候,她的兩次躲閃,一看就是練家子的身手。”
蕭晗聽完他的話,并未立刻說什么,只是將目光轉向了蜷在地磚上的黑貓,黑貓的眼睛像是兩顆綠寶石一般,泛著幽光。
他思忖了片刻后方道:“朕知曉了。”
蕭澧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迷糊,問道:“皇兄不怕她是外頭派來的刺客?”
蕭晗久久未答。
腦中卻浮現起當晚那小姑娘在荒院中與他說話時的模樣。
雖嘰嘰呱呱,聒噪得很,卻并非是個討人厭的。
若她真是個刺客,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便是蠢笨至極,還有一種便是故作無知。
見蕭晗不言不語,那頭蕭澧又開了口,“皇兄,要不要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細?”
蕭晗抬眸瞧著他,目光深浚:“嗯,派人去查。”
“是,臣弟即刻差人去辦。”
蕭澧離開的時候,經過西面那扇槅窗,瞥見窗子未關,便眼珠輕轉。
一個縱身從那扇大開的窗中翻飛了出去。
很快地隱沒在窗外濃濃的夜色里。
*
青州,姜府。
春日下晌,日頭正盛,明宣堂內,姜家主母和二房兒媳婦蘇氏正坐在一處閑話家常。
姜夫人是太守姜茂的正妻,為姜茂孕育了一子二女,如今年過四旬,依舊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五官舒潤,只有眼角依稀長著幾條皺紋。
她面前坐的兒媳婦蘇氏,乃是她二哥的幺女,也是她的侄女,名喚蘇晴,蘇家是青州的名門望族,蘇晴又是正房所出的嫡女,身嬌貌美,儀態端方,頗通詩書,是位不折不扣的名門淑女。
蘇晴長著一雙昳麗的眇目,此刻顧盼生輝,她拿著一把絹絲團花小扇子,扇著風道:“姑母,這件事情您就別再擔心了,女兒是找了專門人做的,保管滴水不漏。”
姜夫人卻還是有些不放心,不知為什么,這兩日她的左眼皮突突跳得厲害,這是不祥的征兆,故而她略帶抱怨地開口:“不是姑母說你,這回你做的事情也太大膽了,要是被我兒知道了可怎么辦?”
蘇晴卻不以為意道:“姑母放心,昨日我派出去的人已回來復命,說是親眼到那丫頭摔下山崖死了。”
姜夫人大驚,神情帶著些不安:“死了……真死了?”
蘇晴去執姑母的手,面不改色道:“千真萬確,我就是怕姑母害怕才沒對你說的,如今死無對證,此事便查不出來了。”
姜夫人渾身發涼,眼前的蘇晴將殺人之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看起來沒有半點良心不安,不禁讓她覺得有些膽寒。
姜夫人沒想到一貫嬌柔可人的侄女會有這么心狠手辣的一面,此刻被蘇晴執著的那只手莫名有些顫抖,她默默抽出手道:“可她好歹……好歹也是記在我名下的女兒……”
蘇晴看出姜夫人的不對勁,以及眼中的疏離之意,突然變了臉色道:“姑母,您難道要為了一個過繼來的女兒,舍棄侄女的終生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