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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全校六千八百多名學生,晏行川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動手,他考慮過后果嗎?!”
校長辦公室里,陸知序抱著傷腿坐在沙發上,低頭聽校領導們痛心疾首地申斥晏行川的罪行。
“如此行徑——”年近四十的教導主任唾沫橫飛,幾乎要將自己氣厥過去:“性質特別嚴重,影響特別惡劣,我們堅決不能姑息。”
三個小時前,眾目睽睽之下,晏行川驟然對那個撞倒陸知序的學生發難,下手毫不留情,直接將人打倒在了地上。
周遭圍著陸知序的同學聞聲回首,當場被他手下的狠勁兒驚得一懵,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趕忙上去拉架,場面一時混亂無比。
附近的老師們順著騷動趕來,一陣兵荒馬亂之間,陸知序瞧見晏行川冷冷一笑,而后堂而皇之、毫無顧忌地在那人頭頂撂下一句威脅:“再有下一次,我弄死你。”
小跑著趕來的老師們氣還沒喘勻,就率先被他這番打打殺殺的言論震了一下,當即出離憤怒,指著晏行川咆哮:“你是哪個班的?!”
下一秒,咆哮的那位老師就認出了這位聞名遐邇的年級第一。
他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好半天才咬牙切齒地瞪向面前的一地狼藉,怒氣沖沖地將晏行川和另一位當事人帶離了現場。
陸知序見事態不好,張口便準備向老師解釋。
卻不料,她還沒來得及出聲,肩膀就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我這邊沒事。”晏行川對自己的處境沒有半點擔憂,只越過那位老師要吃人的目光,動作輕柔地朝陸知序彎下了腰,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我一會兒去接你。”
說話的聲音輕且柔和,像很小的時候拿一把糖哄她的大人——幾乎帶著點勸哄的意味。
陸知序一怔,而后才在余光中瞥見,不遠處的跑道上,幾名身穿白大褂醫務人員正抬著擔架向她走來。
她將眉頭一皺,剛要反駁說不必這么著急去醫院,就被看似溫和的晏行川強行送上了擔架。
學校去醫院的路并不算遠,但晏行川請來的醫生卻十分盡責,不單十分細致地替陸知序處理了胳膊和膝蓋兩處傷口,還為她提供了一整套的腦部檢查。
等她從醫院趕回學校時,太陽都已經快下山了。
賽場上的選手和底下的觀眾走得七零八落,陸知序一眼沒瞧見晏行川,身上又沒帶手機,火急火燎之下,干脆直接拖著她那條一瘸一拐的傷腿沖進了教務處。
教務處里正吵得熱火朝天,陸知序推門進去時,清晰聽見了激烈的爭吵聲中,夾著幾句晏行川的名字。
見有學生來,里頭正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老師安靜了一瞬,其中一位認得陸知序的年級組長探出頭來,錯愕地看了一眼她膝上的繃帶,問:“知序,你怎么來了?”
“老師們好。”陸知序深吸一口氣,向面前的這群老師鞠了一躬:“我是高二(七)班的陸知序,下午被撞倒的學生,晏行川打架事件的當事人之一——我想了解一下,學校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情。”
陸知序帶傷而來,態度又十分誠懇,教務處里的幾位老師縱然生氣,見了她也不免要稍稍冷靜一些。
他們各自沉了一口氣,而后派出一人與她交涉,言辭盡量溫和:“你是來問我們準備怎么處分晏行川的吧?”
陸知序:“是。”
出言的那位老師長長嘆息了一聲:“陸同學,我們能理解晏行川在當時的情況下對你的幫助。但是,撞倒你的同學也不是故意的,晏行川不僅毫不理睬別人的解釋,還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動手打人——學校決不能容忍他這種野蠻的行為。”
“那位同學不是無心。”陸知序抬起眼睛,平靜道。
“他不是無心,他就是故意的,并且,他在撞倒了我之后,還特意跑到我面前幸災樂禍。”面前的老師被她的話說得一愣,陸知序微微挺直了脊背,繼續道:“因此,我不認為晏行川同學的行為應該被定性為惡意傷人,老師,他是在見義勇為。”
“晏同學當時即將沖線,離運動會三千米的冠軍只有一步之遙,而為了幫助被報復的同學,他選擇放棄個人榮譽——我承認晏行川有行為不妥的地方,他不應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不應該當眾動手。但我想,學校應該酌情考慮這件事情的性質,而不是一刀切地指責。”
陸知序眼神清亮:“如果老師們不相信我說的,我們班的江子昊同學可以作證,那人之前便揚言要報復我。觀眾席里應該也有同學看見,他是在跑步過程中,故意往我那里沖的。”
教務處里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半晌,坐在辦公椅上的校長才清了清嗓子,抬頭望向陸知序,鄭重道:“我們會考慮你說的情況的。”
出了教務處后,氣喘吁吁的杜薇薇直接在辦公樓下堵住了陸知序。
“班里有人看見你去體育場了,我過來找找看。”杜薇薇額角還掛著汗,一瞧見陸知序便小跑過來攙她,喘氣道:“老曹給你開了晚自習的假條,讓我給你送過來。”
一面說,她一面將假條從上衣兜里掏了出來:“反正這幾天運動會,晚自習除了看電影也什么別的安排,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陸知序慢慢應了一聲,在杜薇薇的攙扶下緩緩向校門口走去,片刻后才在大門邊與她道別:“你不用送我,我回去就幾步路。”
說完,她就一個人出了校門。
陸知序膝蓋上的傷原本就不算嚴重,經醫生妥帖包扎后,只剩行走時還有一點輕微的刺痛。杜薇薇瞧了一眼她的傷,也不強求,只略一點頭便自行回教學樓了。
陸知序支著腰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慢慢挪回去,胳膊便冷不丁地被一只忽然伸過來的手握住了。
刺眼的夕陽光暈撲面而來,她瞇了瞇眼睛。
手肘處隔著衣料傳來溫熱而干燥的觸感,她在逆光的剪影中看見了來人,眉眼仍舊不甚清晰,模糊的五官里卻透出一點叫人熟悉的寬縱。
她輕輕笑了一下,叫出來人的名字:“晏行川。”
“嗯。”漫天晚霞之下,晏行川低頭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握著她胳膊的手微微松開一些:“安醫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已經回來了,我就在校門口等一等。”
說著,他又頓了一下,目光輕輕落在她膝蓋處的繃帶上:“還疼嗎?”
語氣輕緩,尾音幾乎消散在了夕陽里,陸知序被他盯著的膝蓋輕輕抖了一下,傷口處忽然不受控般生出了一點酥麻來。
“還行。”她喉頭一陣發緊,略有點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轉移話題道:“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深橘色的夕照猶如某種濃稠的油畫色調,晏行川不等陸知序回答,便徑直將她按在了自己的自行車后座上,踩著腳踏將她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