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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兩箱橘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怎么搬回去倒也算個難題。陸知序瞥了一眼大家為難的神色,主動道:“放我那兒吧?!闭f完,她又補(bǔ)了一句:“我住的地方離學(xué)校近,到時候運送也方便?!?
“那我替你叫車吧?!标懼蛟捯舨怕洌绦写ū阍谌巳褐刑鹆祟^,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機(jī)。
“行?!标懼蛞徽?,剛要回絕晏行川,杜薇薇便十分豪爽地沖他一擺手,道:“那就辛苦晏哥和咱們家老陸啦!”
陸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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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寓時已經(jīng)將近八點了,晏行川請人將橘子從車上搬下來,隨后徑自進(jìn)了陸知序的公寓,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她。
陸知序權(quán)當(dāng)自己瞎了,只低頭按分量分那兩箱橘子。
她原就生得疏冷,五官分開來看,還算得上明晰精致,合在一起時卻好似沾了數(shù)九寒天的霜雪,滿是不茍言笑的冷淡。
這么低著頭時,垂下的那一痕眼睫便愈襯得她不近人情。
晏行川被她的態(tài)度一噎,好半天才試探著叫了一聲:“知知。”
陸知序分完橘子,發(fā)現(xiàn)還多出半箱,干脆直接將剩下的剝出來架在了火上,預(yù)備熬一點果醬。聞言,她徑自朝晏行川冷笑了一聲:“再這么叫我,我就把廚房里剩的這半瓶醬油全灌你嘴里?!?
晏行川:“……”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半天才低聲道:“我怕蟲子?!?
這一句“我怕蟲子”里簡直帶著說不盡的委屈,陸知序手背一僵,便聽見晏行川繼續(xù)道:“你明知道我怕蟲子,還故意嚇我,我多看你兩眼怎么了?”
……沒見過惡人先告狀還這么理直氣壯的。
陸知序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面色卻還是不禁在晏行川的賣慘狀中柔和了一點。
這一點變化被晏行川瞧在眼中,他當(dāng)即打蛇隨棍上:“而且你不是說過……”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下一秒,公寓的門便被人輕輕敲響了。
陸知序應(yīng)聲去開門。
狹窄的公寓門口,一男一女正拎著一堆果蔬,含笑看她。
陸知序在寂靜的夜色里清晰聽見了自己沉沉的一聲心跳。
——是她的父母,還沒有吵到全然無法相處、也沒有離婚的父母。
她脊背發(fā)僵,片刻后才緩緩抬頭,想要沖他們笑一笑,然而冷淡的神色卻仿佛被縫在了臉上,怎么撕都撕不下來。
良久,她才側(cè)身給這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讓開了路,道:“先進(jìn)來吧。”
小公寓加起來也不過六十來平,放進(jìn)一個陸知序和一個晏行川還勉強(qiáng)算得上合適,陸宏明和沈意一進(jìn)來,眼前的這間客廳便肉眼可見地逼仄了起來。
晏行川賣慘的話才說了一半,便當(dāng)場被消了音。
他一哽,而后慢慢起身,向陸知序父母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他出去時,木質(zhì)的門板被帶起一聲輕輕的吱呀聲,沈意偏頭瞧了一眼少年筆直的脊背,笑著問陸知序:“是同學(xué)么?”
“嗯?!毖矍暗呐撕退穆曇粢粯?,既陌生又熟悉,陸知序隨口敷衍了一句,便將余光落在了料理臺旁,被晏行川落下的手機(jī)上。
她近乎漫不經(jīng)心地想:這人怎么這么丟三落四?
片刻后,她才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問眼前的人:“你們怎么來了?”
陸知序打小就不親人,沈意也沒太在意她的神色,只含笑說:“我和你爸來看看你最近好不好——你十一不是有三天假么,想去哪兒玩?”
“游樂場肯定很擠,咱們?nèi)ス涔懦菢呛貌缓??”陸知序還沒答話,沈意便自行替她規(guī)劃起了行程。片刻后,她又道:“不過媽媽假期要去南京出差,讓你爸陪你去好不好?”
陸知序心口輕輕一跳,而后又緩緩歸于平靜。她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她著三十歲的面容和二十歲的干勁,除了婚姻不大如意,以及要時不時哄一哄自己一時糊涂生下的這個小崽子外,和其他的中年女人也沒什么兩樣。
只是忙到陪不了孩子而已,其實也不算什么。
她勾了一下唇角,如同從前千百次那樣,平靜道:“都行?!?
陸知序話音才落,陸宏明那頭便率先皺起了眉,他頗不高興地看向沈意,道:“我不是才說明天我要去北京嗎,我哪兒來的空?”
“你什么時候說過了?!鄙蛞鈱⒛樢怀粒骸皼]空你和我說什么陪女兒出去玩?”
陸宏明毫不相讓:“不是你說要給女兒補(bǔ)過生日么,合著你就光說不做?”
狹窄的客廳里,這兩人一點就著,仿佛下一秒便要因為“誰陪女兒出門”而大打出手。
陸知序靜靜聽著,忽然覺得有點無趣。
“行了?!彼龣M在兩人中間,在一片爭吵聲中輕輕道:“學(xué)校只放三天假,我作業(yè)多得很,沒空陪你們瞎逛,你們有事就自己忙去吧,別來打擾我?!?
大概是她的語氣太過冷淡,沈意有點無奈地低了低頭:“知序,我……”
陸知序慢慢嘆了口氣:“媽,你們顧好自己就行,不必來屈就我?!?
話已經(jīng)說到這里,再談下去也就無益了。陸宏明和沈意興致勃勃地來,最后也只是將他們提來的果蔬塞進(jìn)了冰箱里,就匆匆離開了。
陸知序掛著她那點虛偽的笑意將兩人送走,忽然覺得自己比加了一整夜的班還累。
她倚著公寓的墻半蹲下來,在心里長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