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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唐嬌在林貴人耳邊,輕輕問出了那個問題。
她聲音雖輕,聽在林貴人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頓時叫她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然后沁出冷汗來。
唐嬌緩緩推開她,然后對她微微一笑道:“三天之后,給我答案,在此之前,還請留在這里。”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林貴人追了幾步,卻被門前守衛攔了下來。
貼身太監亦步亦趨的跟在唐嬌身邊,曲意奉承道:“公主您真厲害,那林貴人是出了名的難纏,卻被您給馴的服服帖帖的。”
“沒什么。”唐嬌腳步微微頓了頓,然后淡淡道,“我不過是在模仿一個人罷了。”
夕陽漸落,夜幕低垂,偶有鷓鴣一聲,斷了池塘清凈。
離京數十里之外,一座小縣城內,緩緩駛進一輛馬車,停靠在清淺溪旁。
太子手腳被縛,嘴里塞著一塊手帕,哆哆嗦嗦的躺在車內,忽然聽見車簾被掀開的聲音,轉頭看去,月光透過一個黑衣人的肩膀,照在他臉上。
冰涼的手指伸過來,將手帕從他嘴里取出,太子看著對方,又是憤怒又是害怕的喊道:“天機,你想做什么?”
夜色籠罩在天機的身上,兜帽遮蔽了天機的面孔,他抬手摸了摸喉嚨,然后發出嘶啞難聽,斷斷續續的聲音。
“太子殿下,回答我一個問題。”薄薄的唇在太子面前慢慢開合,“你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給你一間屋子,給你畫筆和顏料,你就能活得很好?”
太子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他篤定天機不敢傷害他,故而猶豫片刻,最后朝他點點頭。
薄唇便在他面前緩緩勾起,露出一個令他有些畏懼的笑容,嘶啞難聽的聲音再一次在夜色中響起,他道:“那好吧。就讓我來實現你的愿望。”
☆、第73章 明年桃花與誰同
天機把太子留在馬車里,同時留下的還有十錠銀子。
之后,他每隔三天才來看他一次。
第一次,太子為求清凈,租下了整間客棧,然后將自己關在房間內,醉心于工筆仕女圖中,天機在他身后站了許久,他都沒有發現。
三天后再來看他,卻發現他已經被店家趕了出去,原來縣里不甚太平,有那些個潑皮流氓見他有錢,又是孤身一人,便拿著子虛烏有的欠條上門討債,不但搶了他的銀子,還將他臭打一頓。店家又是個涼薄之人,見他沒了錢,立刻將他掃地出門。
太子抱著膝蓋,在街頭等到半夜,天機一來,他立刻撲過去告狀。
“幫我將那幾個潑皮打死。”他面色扭曲道,“然后帶我回去!”
“那可不行。”豈料天機俯視他,平靜道,“不需要任何人,只想抱著畫筆和宣紙活著,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一邊說,他一邊將一捆宣紙,一套文房四寶丟進太子懷中,兜帽的陰影之下,兩邊唇角向上勾起,他笑道:“那就抱著你的夢想活下去吧。”
但是,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沒有錢,沒有仆從,沒有燒好的飯菜,也沒有溫暖的被窩,太子抱著宣紙墨硯坐在街角,最后實在餓的沒有辦法,只得自己想辦法賺錢。可他身無長物,只會畫畫,好在筆紙都是現成的,便將宣紙鋪在地上作畫。
他作畫極美,尤其是仕女圖,里面的女子容貌鮮艷,姿態各異,仿佛要透紙而出,從畫里面走下來似的。提著剛做好的畫,太子滿以為能名利雙收,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一個無名小輩,作出來的畫能值幾個錢?
縱有幾人惜才,肯出高價,卻又很快打消了主意。因為太子壓根就不知輕重,給自己的畫開出了千金之價,莫說是這小縣城,便是在京城,又有幾人出得起這個錢?惜才者勸了幾聲,見他仍舊不知好歹,便也沒了心情,紛紛拂袖而去。
夜來風冷,無衣無被,腹中饑餓,無米無炊,迫于無奈,最后太子只得將手中畫換了幾十個銅子,然后買了一碗熱面,呼啦呼啦的吃了起來,吃完之后,他皺著眉頭看著手里那串銅板,然后趁著四下無人,將銅子拆散,藏在自己的鞋底。
但這樣的隱藏手法哪里瞞得過經驗豐富的潑皮。
天機來時,太子又是鼻青臉腫,抱著自己,蹲在店門口哭啼不止。
夜風呼嘯,靜靜吹拂著店門上的酒旗,以及太子身旁的黑色披風。太子慢慢抬起頭,看著身旁站著的那人,眼睛里流露出憎恨,畏懼,猜疑,痛苦。
“夢想的滋味如何?”天機居高臨下的俯視他,宛若停在枝頭的一只黑色烏鴉,眼睛在月色中反射出懾人的冷光。
太子緩緩放開捂著嘴的手,牙齒有些松動,說話有些漏風。
或許是太過害怕,或許是被憤怒燒壞了腦袋,或許是餓的失去了理智,或許是孤立無援失了分寸,太子竟口不擇言的喊了一聲:“你為什么這么對我……你,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件事?”
這話說完,太子立刻雙手捂著嘴,恐懼的看著天機。
天機低低的哦了一聲,然后躬身朝他壓來,黑色的披風在他身后翻飛,猶如鋪天蓋地的烏鴉朝太子襲來,他盯著太子的眼睛,嘶啞的問道:“你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來,說給我聽聽。”
度日如年的不只是太子,還有暮蟾宮。
他與王二小姐入寺賞花,起初還有說有笑,但漸漸的,王二小姐顯得有些不耐煩起來。
“表哥,你為什么總在說公主的事。”王二小姐折花一枝,執在胸前嘆道。
暮蟾宮聞言一愣。
“身在此處,心在遠方。”王二小姐轉頭看他,“你既然那么擔心公主,為什么不到她身邊去?”
說完,她持花一笑,轉身離去。
暮蟾宮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又是尷尬又是愧疚,他并非故意給王二小姐難堪,他也是經她提醒,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在說唐嬌的喜怒哀樂趣事糗事……
正猶豫著是否要追上去,遠方已經走來另一個身影。
山寺桃花中,他白衣如雪,手橫花枝,修長手指猶如撫摸簫管般,輕輕撫過崎嶇枝身,垂眸低吟道:“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吟完,他緩緩抬眸望向暮蟾宮,幾縷黑發飄在頰旁,聲色眼神冰冷如霜雪:“你為何要辜負二妹,又為何要辜負公主?”
暮蟾宮更覺尷尬,敢情剛剛王二小姐走那么急,是急著去告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