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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這個心思,不代表別人沒這個心思。”李玉兒嘆了一口氣,“我是不想懷疑她有什么其他心思的,可是現下這狀況,若她要來串門和我說話我是必定不能推拒在門外的,這便給人很多可趁之機。若我不多想些便是對自己、對孩子不負責任了。要我說若她真只是個沒心眼的也罷了,我多花點心思盯著她的宮女也就是了……可是你瞧,今天只不過幾句話,她就接了我的話頭……與我談花公公不過是想讓我放心她不會趁這機會上位將我壓下去,她這是以為我一味想要爭寵,不愿她好了?這也是誅心。這后宮的后妃多著呢,我不能侍寢自然就有其他人去,若去些非親非故或者像是王麗鶯那樣的人,還不如得寵的是她呢。”
“那娘娘不如和姬小主……直接說說您的意思?”蘭花聽了自家主子的話,露出了些許猶疑的神色。
李玉兒搖了搖頭:“這話只能放心里,說出來只是傷感情……算了不說這了,明兒就遷宮了,各處可都準備好了?”
蘭花見李玉兒不在說姬蓮的事,也就自然就不再提轉而說起了遷宮的事。
遷宮這事兒說簡單也簡單,說麻煩也麻煩,雖說傲霜宮多年無人居住,但是一直有雜役打掃里面的東西該添的也添了,要搬的都是些私人物件。像是姬蓮這種小寶林東西少,搬起來也爽快,而李玉兒這兒賞賜多就難免要多花心思。
花唯不夠是來坐鎮的,免得有些沒顏色的趁著福喜宮到傲霜宮的路上來找茬,這也說明寶正帝對李玉兒這一胎是很重視的,所以花唯這次主要是為了李玉兒來的,至于姬蓮跟著就是順帶的了。
花唯冷眼在一邊瞧著,李玉兒和姬蓮的關系看著依舊親熱,不過兩人之間卻多些什么說不清的東西在里頭。花唯六歲入宮當差至今已經十多年了,能坐上大太監總管的位置自然不是靠運氣,尤其是揣摩人心這方面他是做的爐火純青的,所以他知道這對“姐妹”之間已經有了一些隔閡。這隔閡是怎么造成的,花唯心里也清楚,若姬蓮沒有得寶正帝那一些賞賜和遷至傲霜宮的旨意,李玉兒待姬蓮估計會真誠一些的。
花唯低頭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官服的衣袖,似乎上面有什么褶皺。要是放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去關心一些低位嬪妃在折騰些什么的,自己作為太監總管下頭管了二十四衙門可沒那么多閑工夫。可是前朝參他的本子跟雪花一樣的往陛下桌子上飛,說他一個閹人一手遮天,陛下雖然都壓下來了,花唯也繼續做著他的太監總管,不過他還是把二十四衙門的掌印交了出去。陛下口上說著“愛卿多慮了”可是這掌印倒是很爽快的就收下來了,然后再不讓他插手前朝的事,反而是一直讓他來宣宣后宮的旨意,送送他的寵妃,再下去他可就成管綠頭牌的了。
憋屈嘛,當然憋屈。當時若不是他,坐上這帝位的還指不定是誰呢。不過花唯也不著急,雖然掌印已被移交出去了,不過用不了多久他會讓那位寶正帝求著他再去收拾二十四衙門那爛攤子的。只不過等待的時間里也無聊得緊,他可以給自己找點樂子。而那位經常毫不遮掩地盯著自己瞧的寶林和她新晉婕妤的朋友就是不錯的對象,這次他只是稍微把姬寶林向前推了推那玉婕妤就不舒坦,不知道若是他把那姬寶林送上寶正帝的龍床她們倆這對“姐妹”還做的下去嘛。
☆、第9章
饒是姬蓮再聰明也決定想不到面前這位長著桃花眼的花公公動著要把她送上龍床的腦筋,所以她以極其自然的語調向花唯搭話:“花公公,聽說傲霜宮里有幾株紅梅長得特別好,可是真的?”
“回姬小主,是真的。”花唯的回答客客氣氣,然后就不再深入,讓這個話題生生斷了。
看花唯只做最低限度的回應,姬蓮哪里能不知道這是花唯不想接話茬,于是她也就閉了嘴,不再自討沒趣,省的惹人厭。她扁了扁嘴,沖身邊的李玉兒做了個委屈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瞧人家公公都不搭理我”,李玉兒只得笑了搖了搖頭。
花唯把人送到傲霜宮就直接告退了。
姬蓮目送花唯背影走遠,然后似乎就陷入了沉思。書墨叫了她兩聲都沒回應,最后還是李玉兒拉了姬蓮一把她才回神,李玉兒皺著眉看向姬蓮,特意壓低了聲音:“阿蓮你現在這是在做什么?看著一個公公的背影居然看傻了?若是被有心人看去可就麻煩了。”李玉兒現在自己也知道姬蓮和自己是一條繩子上的蚱蜢,若是有人要用姬蓮把她拉下去她自覺是能摘干凈的,但是這后宮手段太多,誰知到到最后能發展成個什么情況?平時瞧著姬蓮也挺機靈的,就算花唯顏色好她掃幾眼也就是了,哪有這么死死盯著倒是一副要做望夫石的樣子?
“玉兒你別擔心,我知道分寸。”姬蓮也知道剛才這么做不妥當,不過她是真有問題要想,所以才出了好一會的神,她聲音也略微壓低了一些,轉身攙扶起李玉兒的手雖然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是覺得,花公公今兒神色和說話的樣子不對,怕是心情不太好。”
“他平日里不也都一直這樣的?就算他心情不好吧,就值當你這么出神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李玉兒還是覺得姬蓮這舉動有問題。
姬蓮在心里嘆了一聲,抿了抿唇挑選了一個比較含蓄的說法道:“花公公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監總管,玉兒你說有什么事能讓他不高興?”
李玉兒想說能讓人不高興的事兒多了去了,她怎么知道……可是思緒一轉,她也覺著問題了,于是她暫時沒接話只是和姬蓮一起入了正殿,然后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才道:“阿蓮你的意思是……陛下?”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猜著或許和前朝的事兒有關系。”姬蓮點了點頭,眼神落到了李玉兒還平攤的小腹上轉了一圈,“若真是因著前朝的事,不出意外陛下今日會來找玉兒你的,你不如準備準備,有備無患。”
李玉兒點了點頭,兩人又隨便說了兩句,姬蓮瞧著李玉兒也有點神思不屬就告辭回了自己的偏殿。
回到自己的偏殿,姬蓮便倚到了貴妃榻上,書墨給她上了茶她也不動,兀自想著關于今日里花公公的一舉一動。要說她原本對這位公公也就是長得好看要多看幾眼的心思,若不是昨日和李玉兒那番對話,她可能也不會真認真去觀察這位公公。可是一旦上了心,姬蓮就能感覺出很多不同來。要說這大乾朝的宦官制度和明朝有的一拼,太監即使在朝政上也是相當說得上話的,大太監總管是所有宦官能爬到的最高點,下面管了二十四衙門即十二監四司八局說是權勢滔天也不為過,而現在這位權勢滔天的公公居然閑的一天到晚被陛下往后宮里派?朝廷是怎么運作的,太監總管的實權到底大到什么地步姬蓮其實是不懂的,但是她總覺得這里有哪里不太對勁。
而花公公今日的表現也讓姬蓮覺得奇怪,若說她和花唯正面打交道也就那么幾次,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而且還都是沾著李玉兒的光,可是即使是這樣她都能覺得花唯身上散發的不滿的感覺。不過姬蓮瞧著,李玉兒似乎是一點都沒察覺?花唯平時說話雖然也畢恭畢敬客客氣氣的,但是即使對于低位的嬪妃話語里也帶著某種圓滑,哪像今天就像是銹了機器一樣“嘎嘰”一下就卡住了。所以姬蓮也只能判斷花唯是心情不好,那么能讓御前大太監心情不好的肯定不會是后宮哪里有妃子給他臉色看,所以只能是前朝的事兒,再往下推,如果前朝有事,那寶正帝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若是陛下想調劑下心情找些開心的事,那最近最令人高興的就是子嗣不多的他現在后宮有兩位妃子懷上孩子了。淑妃和李玉兒這兒姬蓮還是覺得陛下來李玉兒這兒可能性大,因為李玉兒家父親官職小,還是武官她對前朝事情的敏感度低,不會去撩撥陛下不愉快的神經,這就是為什么姬蓮之前對李玉兒說讓她準備準備。
姬蓮覺得,現在除了花公公長得好看,她多了一條要好好多看看他的理由。后宮雖然不得干政,但是前朝的局勢是必然會影響后宮的格局的,若是不能領會這些就算有一時的恩寵最后也要倒霉。
另一邊的李玉兒在姬蓮和她說陛下晚上會到傲霜宮來看她時是將信將疑的,可是待到快用晚膳的時候卻有人通報她說陛下正在往她這里來。這下李玉兒心情很復雜,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姬蓮是對她說她可能有身孕,兩次猜測都應驗了。李玉兒覺得幸好自己并沒有在一開始和姬蓮站到敵對的位置上去,她知道姬蓮現在是沒有到御前去的意思的,雖然她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她慶幸姬蓮沒有這個心思,若是姬蓮一開始就要爭寵的話或許自己是爭不過她的,但是若是讓自己得了先手,勝負就難說了。雖然對姬蓮的事情還來不及細想,陛下就已經到了傲霜宮,可在李玉兒的心底,已經隱隱將姬蓮放在一個競爭對手的位置上了。
寶正帝到了傲霜宮的事姬蓮也得到了消息,稍微想了想,姬蓮就讓最喜歡打聽八卦的書畫去打聽一下,花唯有沒有跟著寶正帝一起來。
沒一會書畫就回來了:“小主,花公公今天沒跟著陛下一起來看玉婕妤,跟著伺候的是一位姓金的公公。”姬蓮聽了之后點了點頭,便讓書畫去忙其他的事了。
“小主您為何要讓書畫打聽花公公的事兒?”書墨早看出自家主子今天一天都滿腹心思的樣子,在書畫走后忍不住問道。
姬蓮才想開口和書墨解釋,之前書畫說的金公公就來她的偏殿了。
“小主,陛下說他想見見您呢。”這位金公公看上去起碼有四十多歲了,頭發鬢角有些花白,可是臉上包養的得當雖有皺紋卻并不深,也不知道平時擦的什么粉皮膚看上去竟然比花唯還白,整張臉笑瞇瞇的可那眼神渾濁的很。
他話說的客氣,姬蓮對這金公公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家伙是個心眼小得罪不起的,當下她立刻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笑容:“真是煩勞公公了。”然后她給書墨使了個顏色,書墨就上前塞了一個荷包,那金公公自然知道身為寶林的姬蓮給不出多少錢,這荷包也就是意思意思,他也不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小主快些,莫讓陛下和娘娘久等了。”
即使滿心不情愿,姬蓮還是笑著跟著金公公一起向傲霜宮的正殿走去。
☆、第10章
姬蓮一邊往正殿走,一邊思考著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說實在的姬蓮實在不覺得李玉兒吹一次枕頭風寶正帝就能記住她這么一號人物,更何況這位寶正帝連自己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現在卻又賞賜又讓著她跟李玉兒一起來傲霜宮,現在更是要召見她?不是姬蓮多想,這事真是處處都透著詭異。可是陛下召見那是做皇帝的看得起你,姬蓮就是再多幾個膽子也不敢不去,但她也是真的頭疼。
對于現在的姬蓮來說,低調,壓低自己的存在感是她最想要的,要是和這位圣上一面也見不上是最好的了。這宮內寶林,御女、采女多了去了,一年半載見不上也不是什么新鮮事,李玉兒也不想她往前湊自然也不會自己牽線搭橋讓姬蓮到陛下面前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現在皇帝非要和她見面了,那么她也不能表現太差了,因為若是表現太差一下次被陛下厭棄了極有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可是如果表現太好讓皇上有興趣,或者有性|趣……想到這里,姬蓮不由咬了咬牙,就算不喜歡也只能上了。
走進正殿姬蓮發現李玉兒和皇上面前晚膳已經擺好了。
“婢妾見過陛下、婕妤娘娘。”姬蓮按著規矩端端正正跪下行禮。
可是寶正帝并沒有直接讓姬蓮起,或者說他連正眼都沒打量姬蓮一下當她不存在一般,和李玉兒說話,什么“愛妃你最近身子怎么樣啊”“愛妃可有什么想吃的啊,朕回頭讓人給送來”等等等等……若是說姬蓮在進正殿的時候還因為不知道陛下打什么主意而心慌意亂的話,在她跪著的這段時間里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雖然不知道寶正帝為什么要把她拎過來,但是看樣子是不打算召幸自己的。知道自己大概不用上床了之后姬蓮心思也活泛起來了,她開始猜測寶正帝這么做的用意:李玉兒特意在陛下面前讓她難看?不太可能,畢竟自己這個寶林的位置還是李玉兒自己替她請來的,而且李玉兒的圣寵以至于她在宮內得罪的人不少,按照她的智商應該不會在這時候再給自己添敵人。姬蓮不由想到了之前莫名其妙的賞賜……莫非和那個賞賜有關系?但是這賞賜又不是姬蓮自己去要的,這是陛下自愿賞的,拿這個來讓她罰跪也沒道理啊?姬蓮仔細想了想入宮這段時間自己有沒有的罪過誰,然后得出的結果就是,的確有人看她不順眼比如王麗鶯,但是她們主要都是沖著李玉兒去的……難道這么快就有人忍不住要拿她這只“雞”給李玉兒這只“猴”看?
于是一頓晚膳的時間,李玉兒和寶正帝有說有笑,吃的賓主盡歡,而姬蓮一直跪著一聲不響,寶正帝拿她當空氣,她就努力地讓自己當好一個傲霜宮的擺設,而從頭到底李玉兒也沒有提醒寶正帝一聲姬蓮的事,就好像她也忘了姬蓮跪在這里一樣。
吃完飯,撤掉了飯菜之后,寶正帝才“想起”這殿里還跪著一個姬蓮,他轉頭向殿下看去,只見姬蓮低著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從剛才到現在一動都沒動。這次寶正帝來傲霜宮一部分是因為李玉兒剛遷到這里來,他來表示下慰問,第二個其實就是想會會這個姬蓮。
寶正帝是先皇的第三個兒子,她的母妃雖然是皇貴妃可是皇后也是有一個兒子的,當時的寶正帝非嫡非長,卻被冊立為太子,寶正帝在剛被冊為太子的時候不是沒有高興過,他覺得這是他父皇對他的信任和看中。可是后來他入主東宮,卻發現皇上派給他的人都不及自己那位嫡出的四弟,而即使自己做了太子,朝中很多人也不看好他或者說有很大一部分還是站在他的四弟這邊的,當時的自己只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而在先帝駕崩的時候四弟突然發難,差點就讓他這位太子陪著先帝一起去帝陵長眠,當時若不是有花唯帶人前來救駕,現在這個帝位說不定就是那個四弟在坐了,就這個層面上來說寶正帝是感謝花唯的所以登基之后他一直很重用花唯。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寶正帝發現花唯拿在手中的權利越來越多,多到就連身為皇帝的他都要忌憚的地步,雖然花唯辦事從未有違抗過他的意思,但是這也讓他非常不舒服,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所以他收了花唯二十四衙門的掌印,而花唯移交掌印的時候非常干脆這讓他很滿意,可是這移交才幾個月十二監四司八局就亂成了一團,新接掌印的秦公公叫苦不迭,根本管不住手下那群刁奴,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甚至還特意挑了幾個刺頭直接砍了也不見效果,這讓寶正帝不得不考慮要不要再次把掌印交回花唯手中。
雖然最后還是決定把掌印交回了,但是寶正帝這是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怎么感情只有花唯你一個人能管這二十四衙門?其他人去都不成?連他這個皇上說的話也沒用?若不是留著花唯還有用,寶正帝真的連砍了他的心思也有了。
而就是在這個檔口,花唯再次在寶正帝面前提到了這位姬寶林,這是寶正帝第三次從花唯口中聽到姬蓮的事,于是寶正帝這氣全撒姬蓮身上來了:怎么,朕的后妃也開始知道要討好花唯讓他到御前來說好話了?
其實姬蓮這是無妄之災,寶正帝自己下旨讓她跟著李玉兒遷宮的,花唯親自坐鎮回去匯報總是要提到“玉婕妤身邊的姬小主”的,雖然花唯的確特意多說了兩句關于姬蓮的事,不過這也算是正常匯報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