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pand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結(jié)束了下午的班,應笑走出云京三院,跟高中同學張小溪夫妻二人吃火鍋。
張小溪于幾星期前電話詢問備孕事宜,應笑則叫他們夫妻在網(wǎng)上掛自己的號。他們倆是周一來的,現(xiàn)在所有結(jié)果都出來了,于是張小溪請應笑吃飯,這樣可以詳細聊聊,也順便表達感謝。
說實在的,應笑直到現(xiàn)在仍然十分驚訝于“張小溪在備孕”這件事。張小溪是“丁克族”,夫妻二人十分瀟灑,環(huán)游世界,美國五年、歐洲兩年、非洲一年,去年才回到中國。應笑覺得“懷孕生子”根本不是她的風格,小溪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而小孩子絕對可以牢牢絆住她的腳步,很可能,她這一生就只能在“云京市”這一個地方了,畢竟,不斷遷徙對小孩子是非常非常不好的。
應笑估計,她的老公是后悔了。基本上,丈夫同意“不生孩子”全都并非發(fā)自真心,只想追到手、結(jié)上婚,等女方30來歲了,就開始逼生孩子了,而這個時候女方拒絕,那些男人一個一個還很震驚、不理解,到處問:“怎么會這樣子呢?世界上真有女人不想生孩子的嗎?我老婆怎么這么奇葩呢?”
啊……應笑想,今天真是爆炸的一天。
男人真的太自私了。
火氣已經(jīng)憋了一天,因此,在見到小溪時,應笑沒有特別忍住,眼神不是十分友好。她跟小溪不算太熟,可一直羨慕對方甚至崇拜對方,現(xiàn)在,對方為了騙子男人放棄自由放棄自我,她為對方感到不值。一個好好的原本自由無拘無束的靈魂,就被老公還有孩子給牢牢地捆綁住了,宛如鳥兒折了翅膀。
到海底撈,應笑點了一些好吃的,張小溪也點了他們夫妻的。在點餐的過程中,張小溪的老公一直沒有插嘴,更沒有指揮,就只是讓自己老婆點她自己喜歡吃的。最后,他們夫妻的雙人份全是老婆喜歡吃的。
唔,應笑想,大概又是備孕期間就對老婆百依百順的?因為有所求?
基本上,應笑只與小溪一個人講備孕知識。她說:“各項數(shù)值都挺好的哈。你們兩個再試一試~放松心情,別緊張,可以去度度假、旅旅游。34歲以上備孕半年沒有結(jié)果就看醫(yī)生,但是你們還有時間。先備孕個一年左右吧,每一個月檢測排卵,排卵試紙到強陽時,就做功課,連做三天。網(wǎng)上文章都說應該兩天一次保證質(zhì)量,不用聽。只要老公可以,就連做三天。”
張小溪點點頭:“好。”
二人說了很長時間。一小時后,張小溪的老公突然想上廁所,便離席片刻。
老公離開以后,張小溪望望應笑,突然問:“應笑,你不喜歡我老公嗎?”
“啊?”應笑趕緊說,“沒有沒有!”她可不當這個惡人。指出人家老公缺點的人大多沒有好果子吃。
張小溪看著應笑,又問:“嗯,我猜猜看,你是覺得……我改變了丁克想法,是因為我老公?因為他反悔了?”
“啊……嗯……”應笑不會說謊,頓時開始支支吾吾,說,“也不是……哎,怎么說呢……”
張小溪笑了,道:“應笑,與他無關(guān)。我自己改了主意,我才是反悔的那一方。他……他挺好的。他明明并不想要小孩子,想周游世界,我們兩個在本科時志趣相投,但……為了我,他愿意生愿意養(yǎng),也愿意放棄周游世界的夢想。”
應笑這回不明白了,一切都與她的認知不大相符,她小心地道:“我能問問,為什么嗎?抱歉,就是,我沒見過女方率先改變想法的。”
“……”小溪吃了一片冬瓜,又抬起頭,緩緩地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媽……去年去世了。”
應笑說:“啊……”
“惡性程度非常高的膽管癌,不到半年就去世了,才65歲。”張小溪說,“一整年了,我還是沒走出來。我一個人的時候呢,總是會想到媽媽,我一遍遍看過去幾年我跟她的聊天記錄,一遍遍聽微信里面她發(fā)來的語音消息,一遍遍翻最近幾年我們兩個的合影,可是,它們都是死的、固定的,我再沒有新的回憶了。”
應笑有些震驚,她說:“小溪……”
她對對方的媽媽印象深刻。她的母親極有氣質(zhì),應笑媽媽每回參加完家長會,都會說:“你們班張小溪的媽可真漂亮!”
沒想到……
張小溪繼續(xù)說:“我的爸爸半年后就再次結(jié)婚了。他很喜歡那個阿姨,那個阿姨挺漂亮的,可我不喜歡,她總要錢……她的兒子一直無業(yè)。”張小溪說到這里苦笑了下,“我爸覺得我不懂事,不體貼他,而以前對我非常好的奶奶、姑姑……都是那邊的。我發(fā)現(xiàn)啊,他們才是一家人,我不是,他們還有妻子、兒媳,只有我,沒有媽媽了。失去至親的悲痛是我一個人在承受的。只有我走不出來。”
應笑咬咬嘴唇。
“我就突然意識到……”張小溪又故作堅強,“我沒有親人了。老公很好,可老公畢竟只是老公,不一樣。我們從來都不曾是彼此身體的一部分。我們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應笑:“……”
“我……”張小溪說,“應笑,我好想念這世界上最真最純的感情——母女之情,也許還有母子之情。我好想念這世界上最強最烈的羈絆——母親對子女、子女對母親。”
應笑明白。母女之情,母子之情,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真摯的感情。誰失去了能不懷念呢?
頓了頓,張小溪又說:“我好懷念那種感情。可是,我永永遠遠都不可能再有媽媽了……她已經(jīng)走了。但是啊,我知道,我還可以自己成為‘媽媽’那一方的角色。我可以像媽媽愛我一樣愛她,她也好像我愛媽媽一樣愛我,我們永遠在一起、永遠深愛對方,一個人是另一個人身體和靈魂的一部分。應笑,我是突然意識到的,我以前想丁克,是因為我沒設(shè)想過父母不在的日子,我……其實,我受不了獨自一人,我并沒有那么堅強。一想到,我才30歲,我還會有30年甚至60年目前這樣的孤獨,我就真的受不了了。相比親情和羈絆的獲得,周游世界的誘惑力于我來言已經(jīng)不大了。”
“小溪……”
“我很清醒。失去了最親的人,就再制造最親的人,雖然有些自欺欺人吧……”話到這里,一向瀟灑的張小溪的眼圈紅了,她哽咽道,“應笑,我就是……好想要親人。”
第21章 下基層(一)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主要發(fā)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中年失獨的鄧銀河成功懷孕了。植入胚胎第14天的驗血不是應笑看的,第16天的也不是,但是,第六周的首次b超鄧銀河卻約了應笑。因為鄧銀河的月經(jīng)周期不是標準的28天,應笑還根據(jù)她的狀況向后延了一個星期。
做b超時鄧銀河緊張急了。于是應笑笑著打招呼:“緊張呀?正常的,當然緊張了。沒事兒~咱們看看。”
“嗯……”
應笑輕輕插入探頭,只一眼,就松了口氣。一個寶寶正不正常醫(yī)生可以感覺出來。她量了量胎芽長度,說:“差一天。這是正常的,它沒事兒。”
“嗯……”
“看到了嗎?”應笑指著寶寶心臟,“心臟在跳。噗通噗通的,好可愛。”
“嗯……”鄧銀河的眼圈紅了。她一直都不敢相信,一直都提心吊膽,怕胚胎并不健康,畢竟,高齡父母懷的寶寶染色體的異常概率大。
而后應笑打印出來寶寶的第一張照片,交給鄧銀河,又笑著說:“恭喜恭喜呀。不容易。這肯定是老天爺給你們夫婦的小寶寶。”
“嗯。”鄧銀河露出苦笑,“他對不起我們一次,又眷顧我們一次。大概……是補償。”鄧銀河手拿著照片,“或者……他意識到自己弄錯了,又把女兒送回來。只是苦了我們夫妻。”
“可能呢。”應笑知道鄧銀河對“女兒回來”的執(zhí)念,道,“一切都有可能的。”
“謝謝你,應醫(yī)生。”
“不客氣。”
不過,僅僅幾天之后,鄧銀河就因為流血慌慌張張地又來了。她一邊哭,一邊說:“流血了……流血了……”
“別急別急。”應笑仔細地看了看她內(nèi)褲里的衛(wèi)生巾,說,“流血好像已經(jīng)停了。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