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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婆婆呢,還一顛兒一顛兒地跟在輻射臺的后頭,眼睛里頭只有寶寶。
…………
應笑知道等著沒用,便先回家了。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點,穆濟生才下了白班,輕輕敲敲應笑的門。
應笑剛剛洗完了澡,急忙把房門打開,忙不迭地問:“唐果脫離危險了嗎???”
穆濟生有些疲憊:“嗯。我七點多帶新生兒回nicu的,那個時候還在搶救。心臟驟停了好幾次,最后一次胸外按壓沒起作用,還上了胸內按壓。”
應笑:“啊……”
胸內按壓需要開胸,非常冒險,應笑說:“你們太猛了!”
穆濟生又道:“心跳恢復后唐果立即就出現了dic(彌散性血管內凝血),腹腔里面全都是血。因為循環剛剛恢復,icu的大主任覺得循環還不穩定,希望能拖十五分鐘。但出血量實在太大,子宮摘除還是做了。”
“天……”有的時候,“安全科室”的應笑還蠻憧憬驚心動魄的搶救場景的。
“摘下來后,所有血管都在出血。”穆濟生道,“止不住。幸虧血管介入外科的張主任比較厲害,來不及照x光,她憑著經驗放置球囊的,終于堵上了腹主動脈。一小時后又胃出血,消化外科的關醫生又一路小跑地過來……整個過程一直輸血,好像輸了5000cc。一直里里外外地拿血,每次托盤上都一排。”
“我去,5000cc。”應笑知道,5000cc相當于一個成年人的全身血量了。
“最后血終于是止住了,送進了icu。”
“哎。”應笑也是心有余悸。雖說這事兒跟她沒關系,但是如果因為她的技術,試管嬰兒成功了,患者媽媽卻去世了,應笑也會壓力很大。
想了想,她又問:“那你之后在干什么?”
“嬰兒十二指腸閉鎖。”穆濟生道,“與兒外制定治療方案和手術方案。后來產科通知我們媽媽已經轉去了icu,讓婆婆也去icu,別回手術室。”
“好的。”
“我問了問icu那邊兒,唐果還沒脫離危險。呼吸機照常上著,凝血狀況還沒全好,icu在持續觀察。她一動彈就要出血,動不動就輸個500cc。不過,問題應該不太大了。”
“哎。”應笑想了想,轉移話題,問,“穆醫生,忙了一天,你累不累?我給你按摩按摩?”
穆濟生:“……???”
“來吧,”應笑說著,讓穆濟生坐在自家餐桌前的木頭椅子上,兩手按上他的肩膀,“來吧來吧,我給揉揉。”
穆濟生知道應笑不想再提沉重話題了,想讓他放松放松,同時也讓她自己放松放松,便抱著胳膊,靠著椅背。因為姿勢,他的胸肌凸顯出來。
應笑按了一會兒,手就開始不大老實,她解開了穆濟生黑色襯衫鎖骨間的那顆扣子,將襯衫衣領向兩邊兒扯了扯,伸手進去,在肩膀上按呀按的。
好厚。
又按了會兒,應笑瞥見因穆濟生抱著胳膊而凸出來的胸肌,手就更加不老實了,漸漸漸漸地滑下去,開始又抓又揉的。她的手掌小小的,涼涼的。
穆濟生忍了忍,沒忍住,突然一把扯住應笑還在不斷造次的右手,劃了半圈,扯過來,應笑便被一股力量帶著、引著,踉蹌了兩步,一下跌到穆濟生結結實實的大腿上。
穆濟生將應笑抱著,牢牢地禁錮住,深深地吸她的脖子。白皙、修長的脖子。
過了會兒,穆濟生根本不進臥室,他將剛剛洗過澡的應笑推到餐桌上面,抽了一張餐廳上面的濕紙巾擦擦自己,便一個挺身。
…………
自從唐果轉入了icu,應笑就也挺關心的。畢竟唐果是她的患者,而唐果的成功懷孕又是應笑的“功勞”,她實在不想間接扯上一個女人的死亡。
因為寶寶在新生兒科,穆濟生也聽說了些寶寶媽媽的狀況。他有時候也親自打電話問一問icu,雖然顯得過分關心,但也在正常范圍,不過應笑非常清楚穆濟生是為了自己。
唐果一共住了21天的icu。期間,云京三院開綠色通道、申請費用減免、呼吁社會捐款,能做的全都做了。
生產當晚唐果整整六個小時沒有排尿,icu推測是腎功能衰竭,缺血再灌注性損傷,腎內科的凌主任做了透析、用了藥物,兩小時后清清亮亮的尿液才終于出現了。
幾天后呢,患者又突發了癲癇。大夫推測是患者的腎功能沒完全恢復,毒素、藥物的蓄積導致了這次癲癇,于是又是一頓鎮靜、一頓搶救。
最后一周,患者發生了感染。這個也是icu里常見的。
幸好,21天后,唐果拔了氣管插管,轉入普通病房,最后,又進入了新生兒科“母嬰同室”的大病房。據說,在icu的期間,她床頭被某個護士貼了一堆寶寶照片,護士希望她能克服一道一道的關卡,見見、抱抱她的寶寶。而唐果也十分堅強,居然沒有什么神經方面的嚴重后遺癥。
…………
母子一起出院那天,應笑也去送了他們。
因為寶寶出院回家,丈夫、婆婆歡天喜地,而患者本人也十分高興。
他們拿了穆濟生簽過字的出院文件,一行四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往出走。
貌似正常的一家四口。
仿佛,生產那天,同時也是搶救那天,丈夫、婆婆手術室外說過的話只是在場醫生們的一場錯覺。
唐果抱著寶寶。應笑忍不住想,多少女人,一輩子的所有指望只有“我的孩子好好待我”呢???
可能,唐果也只有這樣。婆婆眼里沒她,丈夫眼里沒她,大概率親生爹娘眼里也沒她。這么久了,她的父母只來云京看望過唐果兩次。
“穆醫生,應醫生,謝謝你們。”出屋前,唐果走到他們面前,這樣道。
“沒事兒,應該的。”應笑笑笑。她忍了忍,沒忍住,道,“偶爾,多為自己活一活吧。”
唐果呆了呆,而后說:“我知道。我有的。”
“……嗯?”
“對啊。”唐果說,“我這一次住院之前,去看了看鳥巢和水立方。”
應笑更加不懂了:“鳥巢和水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