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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媚則是慢悠悠的吃著飯菜,對春蘭道:“府邸你們是都看過了,后宅居北有幾十間屋子,你們可以先去挑選喜歡的,在京城不比渝州府,出門在外你們就是周家的臉面,到時候娘搬過來之后,肯定會請婆子教你們規矩,夏棋倒還好說,春蘭你從小就跟在我身邊,對于那些規矩也不是很清楚,到時候可要好好的學,否則出門在外,別怪我不帶著你。”
春蘭頓時就連連搖頭擺手,堅定決心道:“小姐放心,婢子一定會用心學的。”
在這幾個大丫頭中,她是跟在周媚身邊最久的一個,從來到周家,她就沒有吃過苦,吃得好穿的好,小姐也不是拘泥的人,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但是她心里卻有一桿秤,一桿衡量周媚底限的秤,她從來不會去觸碰,也不敢去嘗試。
周媚是個很奇特的人,當你習慣了她給予你的溫暖之后,你會舍不得去抗拒,舍不得去破壞,也許等到連這份溫暖都被收回去的話,你的心會被掏空,變得毫無依靠。
仙客居三樓的包房內,宣紹凌正和一個膚色白的有些透明的病態男子面對面坐著用餐。
那位男子年約三十左右,五官精致俊美,膚色白皙的有些過分,身材很是瘦弱,寬松的紫色長袍裹在身上,憑空多了一種仙風道骨的味道。
“小叔,你身子還好吧?”看到曾經意氣風華,清雅妗貴的男子如今變得沉默寡言,靠著木輪椅度日,他心里就覺得堵得發酸難受。
趙承胤笑容很優雅,卻透著一股空蕩和落寞。
“還好,今日找我有事?”他都好幾個月沒有出門了,今兒若不是宣紹凌親自去侯府接他,他還是不可能出門的。
宣紹凌給他滿了酒杯,看著他那副猶如看透世間百態的平淡表情,輕聲道:“姑母今年也許就會回京城了,小叔知道魏王府的宅子被王爺賣掉的事情嗎?”
“……難道是,珊兒買下的?”趙承胤的表情這才染上一抹激動的色彩,讓白的透明的臉也泛起一抹淺粉色。
“也算是吧,是姑母的女兒買下的。”宣紹凌勾唇淺笑,隧道:“姑母當年離開京城,和奶娘去了渝州府,嫁給了府縣的一個莊戶漢子,育有一子一女,女兒叫周媚,今年十四歲,兒子叫周棠,今年七歲,表妹經商,如今做的也是很不錯,在京城開了五家鋪子,如今我們府里用的糧食也是在她的糧店購買,渝州府也有兩三家鋪子,也購置了不少的良田和莊子,至于小表弟,讀書很有天分,不必小叔差。”
聽著他的講述,即使趙承胤沒有親眼所見,也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美好的畫面,雖說現在他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但是至少妹妹過的幸福,那就足夠了。
如今的承北侯府早已經不是先帝在時的風光了,雖說這些年那個女人始終把那男人的心拴在身邊,卻也并不是唯一,就在去年年底,他還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人,就連庶女都生了,聽說是茶樓里的紅伶,長得自然是漂亮的。
那女人帶著女兒進府的第一日,就被孫氏在自己院子里讓她們母女跪了一天,最后昏死在院子里,趙興宇卻沒有說半句重話,大概他也是知道,如今新帝繼位,攝政王當權,沒有他的任何好處,府內那一大家子如今全靠著孫氏的嫁妝過活,而這些年府中的產業也都被孫氏盡數歸于她手。一個家,只要攥住了吃穿用度,還怕別人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不成。
“何必來京城蹚渾水,早晚會被發現的,他怎么會放過珊兒母子。”
宣紹凌卻并沒有擔心,他當然不是覺得周媚多么的有能耐,但是自保還是沒有問題的。
“小叔可能不知道,小表妹是長春子老先生的弟子,和長樂侯世子以及鎮國將軍府的少將軍關系很是親厚,就是不知道表妹能否看好小叔的腿,只要雙腿恢復了,至少還有希望,雖說趙承飛的世子之位是先帝應允的,我覺得九王爺絕對不是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也許事情還有轉機也說不定。”
“……你祖父身子怎樣了?”趙承胤沒有接話,反而轉移了話題。
宣紹凌不以為然,畢竟這雙腿是小叔心里的痛,這幾年他過的也夠苦了,其實三言兩語就能概括的事情,真的要堅持過來,絕對常人可以承受的。
“很好,整天在府里鬧騰。”也只能自找樂子了,否則閑下來,估計會胡思亂想吧。
曾經看似金玉良緣的親事,如今對于安國公府來說,既是痛苦,又是恥辱。
“那就好,日子已經過的很苦了,總是要讓自己過的開心一些才能繼續走下去。”
宣紹凌心有感悟的點頭表示認同,事實上,這十幾年,他們安國公府真的是有些失望了,父親雖然是一品的國公爺,卻也只是個名號罷了,如今也只是鴻臚寺卿,近乎于是一個閑職。叔父則是在先帝在位時就外放任知州,近二十年年年政績評優,卻一直沒有被調回京師。至于他,也是謀了個侍衛領班,在殷延青手下任職。
有時候他都不明白,就因為一個女人,僅僅是一個女人,居然影響了大燕朝近大半的宗族,可謂是駭人聽聞。
據聞太皇太后的祖父是家中沒有幾畝薄田的莊戶人,后來她的父親一朝中第,經過十幾年的經營,漸漸在元昌帝面前開了臉,后來宏元帝冊立太子妃,太皇太后就入了元昌帝的眼,打敗了數位京中貴女,被元昌帝欽賜太子妃,之后宏元帝繼位,她也成了當朝皇后,生下太子之后,外家被宏元帝封為護國公,自此陳家一路平步青云,走上了權利的巔峰。
如今大燕朝當朝宰相,正是護國公,雖然已經古稀之年,卻依舊活躍在朝堂,而卻出了一個很是特別的人,就是太皇太后最寵愛的九皇子,當朝淳親王,似乎并不給這個外家面子,據聞在朝堂上,就曾不客氣的當面斥責護國公結黨營私,以權謀利,而護國公卻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欺軟怕硬吧,莫說是護國公,就連太皇太后,都不會反駁淳親王任何的決定。
或者說這就是一物克一物也猶未可知。
淳親王今年十八歲,比他還要小三歲,但是他卻真心的覺得那絕對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幾年前,我得到了姑母的消息就過去了,當時姑母的日子過得很不好,身子也很虛弱,只是我給姑母銀子,卻被她拒絕了,還真像是姑母的性子。”說完,他目光看著趙承胤,感覺他的神色平靜的不尋常,“后來臨走之前,我在姑母身邊留下了兩名暗衛,這些年一直守在他們身邊,而他們也每月向我匯報一次,所以很多事情我知道的還是不少,除了云霧山上的事情,長春子老先生是高手,雖說已經八十多歲了。”
“他們為何要來京城?”趙承胤嘆息道。
“也許是自然而然的就來了,是為了表弟。”
“是啊,也到了啟蒙的年紀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就一瞬十多年,不知不覺,他也從最開始的熱血少年,變得心如枯槁了。
“小叔對那本屬于你的爵位真的沒想法了嗎?”
“莫說是斷了腿,縱觀前朝歷代,破了相的都很少有承爵的,就算有心也是無力。”
“那小叔可否想過,若是被那個女人的子嗣承爵,以后小叔的日子會多難過。”
宣紹凌當然不會想自己這個小叔是多么的沒用,畢竟當初長春子老先生是想要帶小叔走的,只是他沒有答應,若是連他都離開的話,承北侯府就真的沒有了姑祖母的影子了。
想當年,安國公府也是帝前寵臣,風光無限,元昌帝求姑祖母而不得,曾經可是給姑母賞賜了很豐厚的嫁妝,姑祖母不在了,自然要留給姑母和小叔的,只可惜姑母被承北侯府“咒死”,能守著這份嫁妝的也只剩下小叔了。
曾經自己的祖父去承北侯府所要姑祖母的嫁妝,卻被那孫氏給惡意羞辱一番而不得,以至于氣的祖父差點被厥過去,自此十數年再也沒有踏入承北侯府一步,雖說想念小叔的時候,就會讓他去接回安國公府。
也許,對于現在的小叔來說,能守住姑祖母的嫁妝,已經是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過幾日,我等去侯府接你和嬸嬸還有明哥兒和媛媛,一起去府里住些日子吧,若姑母回京,應該會回去看看祖父吧。”說實話,他也不是很確定。
趙承胤的身子微微僵硬,好一會才淡淡的點點頭,輕聲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其實,他也覺得自己無顏面對自己的親妹妹,明明世上只剩下彼此,卻終究是沒有保護好她。
兩人一直坐到黃昏,宣紹凌才送趙承胤回了侯府。
“大少爺,大小姐真的會回來嗎?”頭發已經半白的老管家推著木輪椅,緩緩的朝著竹潯院方向去了。
“凌兒不是說了,幾個月后就能回來嘛,善伯是不是也想珊兒了?”他的聲音透著一種空洞。
趙善點點頭,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變得舒緩了很多,“是啊,老奴也有十幾年沒有見到大小姐了,若不是世子爺,恐怕這輩子也就混混的過下去了。”
“……善伯,在府里就別說珊兒的事了。”
“……”趙善的神色因為他的這句話而黯淡下來,隨后點點頭,應聲道:“大少爺,老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