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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確實沒有。
暴發(fā)戶說話真是有底氣啊。吳圓現(xiàn)在壓根兒懶得藏自己的嘴臉,諷刺道。
顧長霽擺出了一個微笑。
他家發(fā)家二十余年, 一步步穩(wěn)扎穩(wěn)打到如今的地位。賀彰說他是暴發(fā)戶他還能忍,因為賀彰有說這種話的資本,他家音樂世家, 曾經(jīng)輝煌一時, 只是家道中落了。
但是吳圓一個十八線的營銷寫手, 也敢跳起來說他是暴發(fā)戶,這就顯得十分滑稽可笑了。
當然有底氣了, 你拿過多少暴發(fā)戶的好處?顧長霽瞇起眼睛,真是可惜啊,我家這么有錢,你要是也能當個暴發(fā)戶,咱們兩個現(xiàn)在的位置說不定就能對調(diào)一下了, 你說是不是?
吳圓:
真的好氣啊,論罵人他根本比不過顧長霽。
總之呢,拿錢就得辦事。顧長霽把文檔合上,往桌子上一扔。
老實說他還挺佩服自己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較勁兒,愣是把吳圓給留著,雖然說看吳圓被氣得沒話說的樣子十分有意思,但也確確實實是在浪費經(jīng)費。
顧長霽摳門地想,劣質(zhì)商品是不是得打個折才行啊。
我記得你自己有正在運營的公眾號吧。
吳圓:是有一個,不過
我看過幾篇文章,有幾篇代寫不錯,今天把他聯(lián)系方式給李熙或者助理吧。
吳圓:
他腮幫子不服氣地鼓了起來,還有種完全被顧長霽看穿的窘迫。
他目光一轉(zhuǎn),看見書柜上被翻閱過的游記,笑道:這些你都看了?
看了,怎么?
顧長霽明白那張照片是吳圓故意放進去的,想讓他看見,然后識趣退出嗎?
也沒什么,吳圓裝模作樣地拿起夾了照片的那一本,呀,這里面還有照片啊,我都忘了。
顧長霽的目光涼涼地掃了過去。
我還記得這天,是我二十歲生日,賀彰當時因為全勤獎學金不能請長假,所以我就去了紐約。
然后呢?顧長霽問。
吳圓驚訝了,他沒想到顧長霽想繼續(xù)聽。
然后我們在曼哈頓玩了一整天,這張照片就是賀彰的朋友拍的。
賀彰還能有朋友呢?顧長霽嗤笑一聲,覺得很新奇。
我也覺得奇怪,吳圓說,賀彰說那人跟他一樣,都是左撇子,所以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起來。
顧長霽臉上的笑卻慢慢收了。
賀彰是左撇子?
可他平常全都是用的右手。
啊,你原來不知道嗎?吳圓提高了音調(diào),我以為你們現(xiàn)在住在一起,至少應(yīng)該知道這件事呢。
哦,不過也對,畢竟賀彰高中之后,就很少在生活里用左手了。但是這個人特別固執(zhí),不管是拉琴還是指揮,都還是堅持用左手。
他努力地回想,隱約記起在百年校慶的那天,賀彰拉琴時用的其實是左手。他看的那場音樂會,賀彰也是用左手拿著指揮棒。
為什么沒有早發(fā)現(xiàn)這一點?
還是那時他太被賀彰的氣場吸引,所以才沒注意到?
那賀彰小時候被家暴的事你也不知道了?
顧長霽睜大了眼睛:什么?
他爸因為不能再彈鋼琴,所以有了暴力傾向,對賀彰和他媽媽家暴了整整五年。賀彰本來用的是左手,他爸爸失去的也是左手,所以
這件事就像個核彈,讓顧長霽腦子里轟隆一聲,炸出來一片廢墟。
他猛地站了起來。
從唐徵羽那兒打聽過,所以知道賀彰的童年不幸。但他唯獨想不到自己的猜測會被落實。
是啊,連老婆都打的男人,怎么可能會放過軟弱的孩子?
家暴這個字眼,他只在心理學相關(guān)的書籍里,和新聞事件里看到過。他從來不敢設(shè)想這件事會實實在在發(fā)生在某一個人身上。
又正好是他名義上的枕邊人。
賀彰什么都沒告訴他,他能理解,這種事連多年舊交都不一定能知道,更何況他這種半路的朋友。
偏偏吳圓一清二楚。
他是想了解更多賀彰的過去,但絕不是從吳圓嘴里。
你可以走了,顧長霽捏了捏眉間,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了,把門帶上,謝謝。
吳圓是哼著小曲兒離開的。
下午四點,劉曦開車過來,接他去看工作室的落址。
這兩天又開始下雨,陰沉沉地磨著人的神經(jīng)。顧長霽坐進車里,咳嗽一聲:你沒事兒噴那么多香水干嘛?嗆死人。
劉曦:講點道理啊哥哥,上次明明是你說車里全是男人臭味我才噴了香水的,這香水還是你選的呢!
顧長霽:哦,那走吧。
因為經(jīng)費大多用在了顧問和調(diào)研上,他們只能在外環(huán)選了棟大樓,和另一個公司平分一個樓層。
劉曦一路上都在抱怨,一會兒說公司太遠上班不方便,一會兒嫌棄路上太堵雨下得讓人心煩。
顧長霽心不在焉,沒怎么接他的話茬,等他們終于到了辦公樓,被中介領(lǐng)著去看室內(nèi)布局時,劉曦再一次感嘆道:太小了。
知足吧,顧長霽說,你當公司是這么好開的,我爸當年開始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辦公室只有不到二十平米。
劉曦悻悻道:行吧,辦公室我就不多做要求了,但是我的電腦桌必須大,不然放不下我那套設(shè)備。
顧長霽:上班時間不許打游戲。
哥哥,你能別把我想那么廢嗎?
顧長霽:呵呵。
劉曦:
定下了辦公室,雙方約好合同簽訂的時間,顧長霽低頭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今天晚上要去吃個席。
劉曦不高興地撇嘴:啊,又應(yīng)酬,我還以為你今天晚上能陪我呢。
顧長霽忍俊不禁:你是我女朋友嗎?
算了吧,我才不當?shù)谌撸瑒㈥刈隽藗€鬼臉,請你和賀彰繼續(xù)相愛相殺,互相消化,解放廣大女性。
提到賀彰,顧長霽又恢復了沉寂。他一路無言上了車,眉眼間著上了沉重的顏色。
你又跟賀彰吵架了?
話都沒時間說,怎么吵架?
劉曦說:哦,那就是你想賀彰了?
閉嘴,開你的車。
雨下大了,雨滴前赴后繼地砸在車窗上,匯成一條條蜿蜒的水流,像流不盡的眼淚。
多疼啊。顧長霽突然說。
劉曦不明所以:啊?
沒什么。
是要有多疼,才能徹底改變用左手的習慣?
是要有多倔,才不愿意放棄用左手來指揮?
賀彰真的是個奇葩啊,顧長霽想。
自己更是個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