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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恪一時啞然,觀生這樣完全沒把給他打電話當成一樁事的態度,讓他隱隱有些失落,然而他這樣理所當然的失約,他卻完全沒辦法責怪他,想了一會兒總算找到個理由:“有人送了我兩張音樂會的票,美國一個蠻有名的樂團,這個月都在演,一起去看吧?”
觀生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去洗個臉,你等等。”然后去了水房,洗了臉回來,兩人就一起慢慢走出了校園。蕭恪問觀生:“你吃過飯了嗎?”
觀生點了點頭:“吃過了。”
蕭恪有些不滿:“吃過晚飯就睡覺不好。”
觀生哦了一聲,蕭恪又想起了之前的疑問:“你和你小姨姨丈一起住在h市?”
觀生點了點頭,蕭恪笑道:“那我有空上門拜訪下吧?”
觀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不在了。”
蕭恪一呆,觀生繼續解釋:“前兩年,飛機失事不在了。”
蕭恪吃了一驚,過了一會兒才說:“對不起。”
觀生搖了搖頭:“沒事,都過去了。”
蕭恪不敢再亂問從前的事,怕一不小心又問錯話,然而他們之間隔了太久,過去那些小時候的事情太遙遠了,說起來只會覺得奇怪。
觀生也并不覺得沉默會尷尬,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校門外,蕭恪卻不敢叫出租車,記憶中的林觀生驕傲、敏感,失去父母后沉默和多思,而如今的林觀生,他拿不準性格,萬一他和自己要搶著付出租車費用,會不會很尷尬。
他和觀生走到了公共汽車站,好在這里有直達影劇院的公車,他松了一口氣,公車上很嘈雜,這讓他們之間沉默變得理所應當而不會更加尷尬。
音樂會很不錯,其實這本來是他托了熟人幫關臨風買的貴賓票,關臨風看上文學院的一個美女新生,想邀請她去看,結果這音樂會的票很緊俏,關臨風知道他在文化局有親戚,叫了他幫忙的,結果票才拿到,他卻拿來請了觀生。
他聽了一會兒,有個小提琴獨奏很不錯,他想起林觀生從前是學小提琴的,也不知道這些年……他還學沒有,他轉過臉,卻看到觀生靠在靠背上,臉微微側著,已酣然入睡,長長的睫毛覆下來,整個臉龐在柔和的光線下猶如玉一般恬靜。
他怔了怔,怎么會困成這樣子?
掌聲都沒能吵醒他,觀生幾乎睡過了一整場的音樂會。
音樂會結束后他們還是搭了公車回去,車廂里他看到觀生坐在前邊,過了一會兒,頭又開始一點一點的,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過了兩天,關臨風和他說:“我昨晚看到你那個小學同學了。”
他呆了呆,關臨風說:“就是入學的那天遇到的那個。”
蕭恪問:“在哪里遇到了?”
關臨風說:“那天文學系那小美眉非要去湖邊逛,逛到三更半夜,自己累了,我們去了個麥當勞的24小時餐廳,結果他居然在那里打工,我還和他打了招呼呢。”
蕭恪忽然明白那天觀生是怎么困成那個樣子的。
他忽然心里微微的疼,一股陌生的感覺涌上來,他想照顧他。
很多年以后,蕭恪才明白,那一刻就是他的心全面淪陷的開始,他心疼他,想要照顧他,卻沒有照顧到最后,他放開了他的手,最后在異國他鄉,他再也沒有找到那個人,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照顧他的愿望,原來是別的東西都不可以取代的。親情、事業、家庭,這些別人眼里的幸福,都不及那個人在自己懷里安然入睡到天亮的一個晚上。
☆、第29章
球賽過后就是考試,考完試出了成績,寧寅真的比我高一點點。這叫我更加惋惜,我是個喜歡走傳統路的人,只有性向天生,沒辦法改變,而正因為如此,我更加希望有平凡的生活,我十六歲的時候,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那樣沉重的打擊下,我還是考上了名校,非常艱難的時候,我一邊打工一邊背單詞,卻沒有放棄過讀書。
我何嘗不知道各人有各人的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是我有些看不得寧寅這樣糟蹋天賦,他明明可以很輕松就超過許多人,他卻太過著急地想跳過累積知識的人生階段,揠苗助長。
寒假過后,寧寅還是那樣經常請假,大抵我那愛說教的毛病還是讓他有些煩,我們漸漸有些生疏起來。
初一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寧寅和蕭維琳鬧翻了,因為他把女朋友甩了,蕭維琳不知怎么的和那女孩子好像都是學生會的,交情比較好,就和寧寅拌了嘴鬧翻了。
而我作為寧寅的好友,也受了蕭維琳的遷怒,也不肯和我說話了,這真是青春多彩的少年時光,他們總是在為一些小事憤怒、煩惱、斗嘴和翻臉。
那天午休和章令元在宿舍里說笑話,不知怎的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章令元伸了手來咯吱我,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躺倒在床上,面紅耳熱喘息著縮著身子一邊喊:“別鬧了,我怕癢……”
還沒說完門口忽然推開,寧寅回來了,他看了我們一眼,表情冷漠,直接往他床邊走去,拉了個行李包出來將衣服往里頭塞,一副好像又要遠行的樣子。
我推開章令元,坐起來整理皺巴巴的t恤,和寧寅說話:“小寅你都幾天沒回來了,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
寧寅忽然爆發了:“考試考試,你能不能別那么煩?”
我呆住了,寧寅黑漆漆的眼眸注視著我,里頭居然有著厭惡:“蕭蕪,我本來以為你和我一樣,在這世界上沒人可以依靠,所以只有努力向上,但是我沒想到你卻甘于過寄生生活,貪圖安逸,毫不羞恥的使用別人的錢物,胸無大志,渾渾噩噩,一生都受人擺布。這也罷了,人各有志,但我以為至少你應該理解我,結果你真是煩死了你知道嗎?啰啰嗦嗦的像個女人一樣自以為好心!每天說著令人厭煩的大道理!你以為你是圣人要拯救一切么?你以為你可以干涉控制別人的生活么?別自以為是了!你該去教堂傳教!”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臉上通紅,我從來沒有想過寧寅會這樣……厭惡我,寧寅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拿了行李包直接推了門出去了。
章令元看了看我,小心翼翼地說:“他大概是別處受了氣,你別放在心上。”
我看著他,解釋了一句:“我不是要干涉控制別人的人生啊……我只是覺得他天賦很好,不讀書很浪費。”
章令元安慰我:“我知道,你心好,也不是那種愛指手畫腳的人,平時你和外人都不愛說話,你是對自己人才是這樣的。”
我很難過,章令元的安慰并不讓我好受,興許我把寧寅當成是最好的朋友,他卻不是這樣想的。
寧寅之后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回來,連期末考試都沒有參加,一直到暑假即將到來,聽別人說是出了國去拍廣告……其實他真的越走越遠了,也許真的是我管得太多了。
我反省自己,每天看著空蕩蕩的另外半邊桌子,卻總是覺得心里難受。
然后章令元這天也來找了我:“小蕪,我要出國了,來和你告別。”
我吃了一驚:“你這么小就出國了?”
章令元點了點頭:“先去美國讀兩年語言學校,然后就直接考那兒的高中了,這樣比較容易融入,本來留在這里讀小學,也是因為爸媽覺得國內的小學氛圍好,讓我也熟悉傳統文化,不過高等教育還是外頭的理念先進些,更有創造力些,其實小學畢業就該去了,我當時舍不得,又多留了一年,現在還是該走了,小蕪,我很舍不得你的。”
章令元眼圈都紅了:“你別忘了我,到了美國,我還和你視頻聊天,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