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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生花不遠,約莫小半刻鐘就抵達了。
待下了馬車,殷語才發現這一路行來可不止惠水縣的眾官員,不知何時竟然跟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
這會兒不再需要官員們絞盡腦汁歌頌,后頭圍觀百姓一波接一波的聲浪足以將場面炒得火熱。
蒲縣令對這聲勢陣仗甚是滿意,弓著腰引領燕煜往前走去:“殿下請看,這就是那棵老枯樹。”
殷語緊隨燕煜身后走了過去,抬眼就看見一棵枯得只剩下粗粗一大圈樹干的老樹。
而所謂的枯樹生花,是指的那不過半丈高的枯樹干上長出了幾朵粉色的花。
殷語凝眸細細看去,頓時嘴角一抽。
那幾朵花并非枯樹身上長出來的,而是繞著枯樹的伴生藤上的花。
這也能算枯樹生花?
是指望著大家都瞎了呢,還是仗著人多眾口鑠金?
以她這段時間對燕煜的了解,應當不會由著蒲縣令這樣瞞天昧地。
果然——
“蒲縣令,”燕煜冷笑一聲,“這就是你上報朝廷的所謂祥瑞,枯樹生花?”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股透徹人心的寒意,剎間就讓四周靜了下來。
燕煜上前將伴生藤一把扯下,扔在地上:“區區伴生藤上長得幾朵花,在蒲縣令嘴里就成了百年枯樹生花?莫不是不知何為欺君之罪?!”
蒲縣令嚇得雙腿一軟,咚地一聲就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惠水縣的眾官員忙跟著跪倒了一片。
蒲縣令沒料到燕煜在這么多百姓面前直接就扯破臉,扣的又是欺君之罪這么大頂帽子,一時沒了主意,只抬眼悄悄地往劉大人瞅去。
哪知劉大人和龍大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兩人都沒給他任何暗示。
在兩人看來,燕煜從安平縣到昌升縣,一直想要抓祥瑞的馬腳不成,現下枯樹生花這明顯是存了問題——
殿下要發飆也是正常的。
這種事情,皆在殿下一念之間。
若是接受了枯樹生花,大家歡歡喜喜返京自然是好,畢竟傳揚出去,是利君利國的好事。
可殿下和曹國公不睦,這一程來安平三縣本就是為了找茬,放過蒲縣令的可能性不大。
幸好曹國公吩咐了,惠水縣這個棋子能夠扶上桌面是最好,若是不行,棄了也不算可惜。
“殿下,這枯樹上的花雖然并非枯樹所生,”蒲縣令挖空心思為自己辯駁,“可伴生藤的的確確是天然而生,謂之枯樹生花亦不為過啊!”
跪在身后的官員個個顫著嗓音附和。
燕煜依舊寒著臉:“強詞狡辯。來人,將蒲縣令押下去,帶回京城再做審訊!”
燕煜雷厲風行地處理了蒲縣令,便直接下令返回昌升縣。
那廂剛將燕煜一行人送走,好不容易松了一大口氣的昌升縣張縣令,還沒好好地用個午膳歇個午覺,就聽說燕煜等人又回返了。
這一回返還帶來了蒲縣令被燕煜以欺君之罪抓捕送京的消息,登時就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顫悠悠地領著昌升縣官員又去將燕煜等人迎回了縣衙。
眾人還沒走到縣衙前,就聽見了縣衙外的大鼓咚咚咚地響了三大聲。
驚得張縣令背后寒毛一豎,端著面容呵斥:“還不快去看看究竟是何人擊鼓鳴冤!”
燕煜掃了張縣令一眼:“本宮正好聽聽張縣令開堂審案。”
彼時站在他身后的殷語瞪圓了眼,站在縣衙前擊鼓鳴冤的,不正是那日被她勸回惠水縣的那個婦人?
殷語好奇不已,使勁地眨巴著眼睛瞪燕煜的背影。
時間算得這么巧,該不會是燕煜讓那婦人前來擊鼓鳴冤的罷?
哪知燕煜似乎背后長了眼睛,忽地就回了頭,回了殷語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殷語:“……”
那廂張縣令忙張羅著開堂審案。
婦人狀告的自然是盧家妾室和盧三公子共同設計坑害她的妹妹與府里管事有染之事。
張縣令看了狀紙,不由冷汗涔涔。
盧家這樁案子他清楚記得,當日為了盡快結案,盧家管事還專程送了五十兩銀票給他。
現在這婦人喊冤——
那得怎么審?
以殿下對蒲縣令那說抓就抓的態度,定是容不得他囫圇了事的。
思及此,張縣令抖擻了精神,讓人去傳盧家幾名被告前來受審。
盧家三公子和那妾室很快就被帶來提堂,不止如此,盧大公子也親自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