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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白天那個男孩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模樣,男孩也就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面容還很稚嫩,身體纖細瘦弱,但眼神卻透著倔強和不甘,甚至還有一絲模糊的敵意。
程問音沒有立場說理解他,但他確實很心疼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孩。
幾天后,程問音在報紙上看到了那個男孩的照片。
他的表情甚至比那天程問音見到時還要冰冷,眼中仍然有敵意,只是被報紙的黑白色調削弱了一些而已,明明是在看著鏡頭,卻給人一種他并不在意鏡頭之外所有人的空洞感。
所有主流報紙的頭版都刊登了這張照片,一時間,首都上下,無論軍區內外,無論什么階層的人,幾乎沒有不知道這個男孩的。
和男孩的照片并排刊登在報紙上的,還有另外一張來自前線的照片。
身著軍裝的英俊青年向鏡頭展示著手里的勛章,笑得大方明朗,露出一顆虎牙,和旁邊面無表情的男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照片下面是新聞報道:
“莫城戰役中的戰斗英雄陳今,參軍時僅是一名普通傘兵,空降作戰短短一周就從士兵升至班長,后又不得不擔任排長,背后的犧牲無需解釋。”
“莫城一戰,陳今所在的連隊戰斗至僅剩三人,就是這樣一個英雄的連隊,用血肉之軀守住了聯盟的榮耀。”
“陳今家中僅有一個弟弟,兩人均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
“陳今委托戰地記者魏臨,將他所榮獲的一級衛國勛章帶回家鄉,送給了弟弟……”
讀到這里,程問音大概明白男孩面對鏡頭時為什么是那樣的表情了,他皺了皺眉,將報紙收到了茶幾下面。
第十二章
陳念背著一個縫補過的布包,拎著簡單的行李,走進中央軍部家屬區。
這里環境不錯,路兩旁的樹排列得格外整齊,枝葉茂盛,看樣子有專人負責設計和修剪,他一邊“欣賞”,一邊將鑰匙套在食指上轉動著,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他數著樓號,來到一棟公寓樓前。
雖然不能和那些高級軍官的別墅相比,但對他來說已經是這輩子都住不起的房子了。
他沒有著急進屋,而是盤腿坐在了門口的長椅上,從包里拿出一個被壓癟的面包,大口啃了起來。
程問音結束了工會的工作,推著嬰兒車走在回家的路上,耐心地和寶寶說話:“今天表現不好,沒有花生糖吃了哦。”
寶寶捏著從alpha小哥哥那里搶來的小汽車,興致勃勃地玩著車輪,一副我只要小汽車,別的都不管的樣子。
程問音無奈道:“哥哥總是讓著你,你也要學著讓一下哥哥。”
陳念聽到有人走過來,抬了一下眼皮,繼續低頭吃面包。
程問音也看到了他。
他昨天聽說會有新鄰居要搬進來,應該就是這位了。
“你好,”程問音走到他面前,笑了一下,“請問你是搬過來的新鄰居嗎?”
陳念又看了他一眼,冷淡道:“哦,是你啊。”
和男孩視線相對,程問音愣了一下,認出他就是之前去慰問時遇到的男孩,也是報紙上的那位戰斗英雄的弟弟,程問音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
但男孩說完剛剛那句話就沒有再看程問音了,他將吃完的面包袋揉成了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完全沒有要和新鄰居相互認識的意思。
程問音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識趣,推著寶寶進了公寓。
不知道過了多久,烏云聚集,天色漸漸沉了下來。陳念感受到落在眼皮上光線的變化,睜開眼,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將面包袋扔進了垃圾桶。
一場暴雨即將來臨,面前公寓樓的窗子陸續都亮起了燈光,有飯香從窗子里飄出來,應該是晚餐時間到了。
陳念發覺自己根本無家可歸。
他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直到第一滴雨落在臉頰上,他才撿起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鑰匙,帶著他少得可憐的行李,走進了公寓樓。
他走進公寓大門不過短短幾秒鐘,一聲滾雷在身后響起,暴雨如約而至。
晚上八點,程問音懷著忐忑,敲響了隔壁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程問音懷里抱著寶寶,朝男孩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晚上好,我是你的鄰居,我叫程問音,這是我的孩子,小名叫寶寶。”
寶寶剛剛因為沒有吃到花生糖而哭了一場,小鼻子紅紅的,因為認生,一見到陌生人就下意識縮在媽媽懷里,手里還攥著小汽車。
陳念警惕地打量著門外的人,在看到小嬰兒的時候似乎松了口氣。
“……有事嗎?”
“我做了一些糯米飯,想給你送一些,希望你不要嫌棄,”程問音說,“家里只有我和寶寶,做多了吃不完。”
糯米飯的香味勾人饞蟲,陳念今天只吃了一個面包,胃有些頂不過來,他遲疑了一下,從門縫里接過程問音手里的飯盒。
他不欲多和這里的人打交道,道完謝就想關上門。
門關上之前,程問音趕忙叫住他:“那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陳念愣住了。
這段時間,因為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他走在街上都會被不認識的人叫出名字,今天走進這個家屬區時,門口的警衛也知道他叫什么,甚至還朝他揶揄地吹了一聲口哨。
他討厭這種感覺,非常、非常討厭。
不過相反,他很喜歡做自我介紹,因為他很喜歡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