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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寶寶睡熟了,他會輕輕抖開丈夫的襯衣,蓋在自己和寶寶身上。
夜晚侵襲時,無論月光或明或暗,他只有背對著窗,面對著自己的小孩,緊挨著丈夫的味道,才能安心睡著。否則,窗玻璃上的防爆條便會像某種可怖的符號一般,讓他感到心慌。
日歷翻到了七月八日,艷陽天。
程問音在上面做了個標記,煮上小米粥,繼續守在電臺旁邊,一字不落地收聽前線新聞。
誰也沒有預料到,和齊硯行的上一通電話結束后,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他和寶寶還沉在睡夢中之時,柯潭就由他們憧憬中的旅行目的地,淪陷為了戰場。
而他無法不為身在最前方的丈夫揪心。
程問音專注于新聞時,寶寶醒了,自己在床上玩了一會兒小鴨子,感覺肚子餓了,下床去找媽媽。
寶寶自己爬上床還有些困難,不過已經能熟練地從床邊出溜下來了。
“媽媽!neinei!”
寶寶只穿著小背心和尿不濕,光著腳,噔噔噔跑到客廳。
“今天早上喝小米粥,沒有neinei哦,”程問音把寶寶抱到沙發上,給他擦了擦眼角,“奶粉喝完了,我們得出去買?!?
寶寶腸胃弱,喝普通奶粉容易嘔吐,程問音又沒有母乳,當初寶寶剛出生時,他們試了好幾個牌子,才找到寶寶能喝習慣的。
可偏偏這個牌子的奶粉在軍區里買不到,之前都是齊硯行休假回家時,一家三口一起到市區采購。
上次齊硯行只回來了兩天,沒來得及。
程問音也記錯了,今天想打開新一罐奶粉時,才發現已經沒有了。
“買完奶粉,今晚去阿公家睡好不好?阿公好久沒有見到我們寶寶了?!彼o寶寶套上碎花小短褲,穿上襪子。
寶寶乖巧地點頭,“好!”
這時,廣播新聞里提到了柯潭二字,程問音立刻集中注意力,不想漏掉一個字。
寶寶被晾在一旁,半晌,拉了拉他的衣角,“粥,寶寶吃……”
“寶寶肚子很餓嗎?”程問音笑了,摸摸他的肚子,“可是摸著還圓圓的呀。”
“唔……”寶寶躲開他的手,咯咯笑著趴在他腿上,不讓摸了。
出門前,程問音收拾出來一個背包,裝滿了寶寶的生活用品。
他這次準備在外公家多住幾天,一是多陪陪老人,二是,最近的戰事實在叫人難以平靜,和家人待在一起,彼此都能安心一些。
寶寶戴著頂黃色的帽子,背著小鴨子挎包,像是出門郊游一樣,在陽光下一蹦一跳。
程問音最近總覺得寶寶周圍是有個光圈的,只要待在他身邊,自己也會變得陽光起來。
寶寶長到兩歲多了,一直住在這個被柵欄和鐵絲網圈起來的院子里,沒怎么見過外面的世界,但絲毫沒有變得孤僻。他有自己的小世界,有自己的開心和難過、喜歡和不喜歡,還有很多可愛的孩子氣。
“齊心壹?!?
寶寶回過頭,沖程問音傻笑,那雙和他爸爸生得一模一樣的眼睛彎起來,小臉被曬得紅撲撲的,“媽媽!好熱呀!”
程問音走過去牽緊寶寶的手,帶他走到樹蔭底下,蹲下來,幫他理了理小黃帽。
寶寶趁機撲進他懷里,摟著脖子,親昵地蹭了蹭。不過壞主意也上來了,先是故意扯開了他的發帶,怕媽媽生氣打屁股,又討好地去聞他散開來的頭發。
“媽媽香香……”
程問音哪里舍得生氣,將發帶系到寶寶手腕上,親了一下他的臉蛋,“走吧,阿公在等我們呢?!?
上午的日頭還不算強烈,寶寶走路歪歪扭扭的,偶爾故意走出樹蔭,程問音也只當他在自己玩兒,沒有阻止。
寶寶長大了,程問音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用嬰兒背帶,時刻將他固定在自己懷中,寶寶也更愿意跑跑跳跳,尋找他喜歡的東西。
他能做的只有等寶寶走累了,將他抱起來,永遠陪著他。
孩子就是希望。
所以,程問音還有花不光的希望,足以支撐著他走下去。
斯維因防線上的戰斗已經打響一個星期了。
敵軍的攻勢出其不意,戰術安排十分巧妙。不僅以退為進,制造出“主力部隊”正在遭受阻擊的假象,伺機一并突破,還在發動空襲前,通過一輛偽裝的運煤列車,將身著聯盟軍裝的先遣部隊送到了柯潭,負責切斷要塞的水電,接應真正的主力部隊。
盡管戰事一再陷入千鈞一發,但要塞群還是憑借著強有力的防御優勢,壓制住了一波接一波的進攻。
戰場之外的地方,也依舊暗潮涌動。
兩個月前,聯盟軍隊開始向國內轉移,途中的幾場戰斗均以失敗告終,加快了后撤速度。從那時開始,軍政高層便不承認這是一場潰敗,而是將其稱為戰略性轉移,甚至是聞所未聞的“移交戰場”。
對此,不少中下層軍官提出了異議。
除了針對戰場態勢的判斷,還有對最高指揮層決策,以及在這場戰爭中,政治是否過多干涉軍事的質疑。
這對于聯盟高層來說,無疑是一種背叛。
清洗“動搖派分子”的計劃先是在小范圍內實行,直到現在,即便是最靠近前線、急需要軍官補充的要塞,也逃不過這張越鋪越大的網。
齊硯行甚至聽說,有的軍官直接被判了死刑,行刑地點就在家中。
若是當著家人的面,未免太殘忍,齊硯行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