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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述彈彈煙灰,“嗯”了一聲,“不走了吧。”
“后方還有真正需要你的地方,不管是新防線還是戰爭結束后的祖國,你沒有必要……”
齊硯行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確定是鎖著的。
他還想說些什么,蔣述抬手打斷了他,嗓音似乎被香煙浸透了,啞得厲害。
“我舍不得走。”
“還記得嗎?很早之前我們就聊過。”
齊硯行知道他要說什么,他當然記得。那時他們在飛往柯潭的飛機上,展望他們的要塞,然而只過了不到三個月,一切都變了。
有人要走,有人要留,看似是選擇,實則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我當時說,我是軍人,它也是。軍人只有兩種結局,戰勝,或者戰死。”
蔣述撫上地堡深灰色的墻壁,手指緩緩下滑,在一道被轟炸出的裂縫處停下,“它如果失敗,我會和它一起。”
齊硯行看著這位和自己年紀相近,卻有著不同追求和信仰的朋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
或許話說到這里,自己和蔣述,已經到了該道別的時候。
“這兩枚戒指是我準備求婚用的,”蔣述將兩個絲絨材質的戒指盒和一張紙條遞給他,“你應該會比我先回首都,能不能幫我送到這個地址?”
“可以,但……”
這樣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托付給自己轉交,齊硯行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不等他說完,蔣述自己先改了主意,他收回戒指,“算了,還是我親自帶給他吧,求婚要誠懇一點,不然又要惹人嫌了。”
他沖齊硯行挑了挑眉,“要是求婚成功了,你可要來參加婚禮。”
“還辦一次?”齊硯行半是驚訝半是調侃。
“那當然,”蔣述好像忽然放松了下來,將煙灰缸從腿上拿開,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老婆矯情,很在意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不僅要再辦一次婚禮,還必須比上一次的更隆重。”
齊硯行也笑了,“那我到時候一定來,帶著家里人一起,也讓你看看我們家小寶。”
蔣述抽走他手里的煙,放回煙盒里,“一言為定。”
晚上,齊硯行帶著半瓶香檳,敲響了蔣述房間的門。
這瓶香檳是他半年前剛來到要塞時,蔣述特意開的,說要慶祝他們的項目正式開工,而剩下的半瓶則留給真正的慶功宴。
如今慶功宴能不能辦成,還尚且未知,不如就把這半瓶香檳作為好友分別前的紀念。
雖然從香檳的意義來看,在這個時候喝是有些偏題了,但有機會結識彼此,在諸多無奈之中仍然惺惺相惜,又何嘗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香檳酒只適合慢慢啜飲,豪飲容易醉。
蔣述舉起第一杯酒一飲而盡時,齊硯行阻止了他,勸他吃些面包片墊一墊,他還拿來了妻子親手做的果醬。
蔣述一聽是齊硯行從家帶來的,頓時起了興致,迫不及待想嘗嘗對方妻子的手藝。
結果他剛打開罐子,就發覺有些不對勁,忍著笑,將罐子遞給齊硯行,“齊副總師,這個果醬……好像是壞了。”
齊硯行一愣,不可置信地接過來,湊近聞了聞。
……果然是變質了。
齊硯行捏著罐子,臉色一下子變得很臭。
蔣述在這方面算是非常了解他,看出他是在后悔,怕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可別是舍不得吃,一直放在桌上看著吧?”
“從家帶回來的,這都多長時間了?天氣又熱,早該吃完的。”
罐子的紙標簽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草莓,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作品,里面的果醬也是妻子精心準備的,這下因為自己“過度節儉”,反倒全都浪費了,齊硯行心情能好才怪。
蔣述又忍不住調侃道:“看來我還算是個重要人物,齊副總師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果醬,今天給我帶來了。”
“……”
齊硯行一言不發,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香檳,學著蔣述剛剛性急的樣子,仰頭一飲而盡。
蔣述見狀,不禁大笑了起來,趕快也陪了一杯。
半瓶香檳,配著沒滋沒味的面包片,兩個人都喝到有些微醺。
齊硯行酒量一般,容易上臉,蔣述倒是還好,所以他在看到齊硯行突然從懷里掏出手槍的時候,還以為這人是徹底喝大了,想在這跟自己比比槍法。
喝多了手不穩,萬一走火了可是大事,蔣述欲把槍奪過來,抬眼卻發現齊硯行目光清明,似乎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這把槍是我改裝過的,后坐力、上膛速度、機械性,都比以前更優。”
“不知道蔣副總師愿不愿意和我交換?”
蔣述低頭看著那把p08手槍,一時語塞。
他自己也有把一模一樣的,跟著他兩年多了。一把趁手的配槍,既是戰場上的忠誠搭檔,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軍人的靈魂,按理來說,自己的配槍是絕對不能離身的,哪怕是最親密的戰友,恐怕也不會在大戰前夕交換配槍。
然而蔣述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接過了齊硯行手中的槍。
“交換配槍……在過去的騎士軍團中,確實有聽說過這個講究,”他笑了笑,“不過,齊副總師一向不愛以軍人自居,今天也算是為我破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