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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開口:“白先生,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白譯鳴轉過頭,不經意間和他對視了一秒,愣了愣,說:“可以。柜子里有牙具和剃須用品,都是新的,你可以用。”
他暫時停下手里的活,把齊硯行帶到臥室,拿了套衣服給他,“這是我的衣服,你洗漱完換上吧。”
齊硯行萬分感激,接過衣服,語無倫次地說:“謝謝……真的謝謝,太感謝了。”
“一會兒我送你到樓下,你自己去找他們,我就不跟著了。”
“記住,先敲輕的三下,停兩秒,再敲重的兩下,如果沒有回應,就繼續敲輕的四下,停住。”
為了確認無誤,齊硯行又重復了一遍敲門暗號。
白譯鳴點點頭,掏了掏口袋,拿出兩塊太妃糖,交給他,說:“寶寶想吃糖,你給帶去吧。”
他正準備離開臥室,把房間留給齊硯行,讓他好好收拾一下自己,齊硯行忽然叫住了他:“白先生,我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白譯鳴腳步一頓,“當然。”
“剛剛在外公樓下,你是怎么認出我的?我們之前應該并沒有見過。”
“怎么沒見過?”白譯鳴笑了一聲,轉身,抱臂看著他,“當年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可是去參加了,還給了份子錢呢。”
“這段時間,音音還給我看過你的照片,結婚照、全家福,我都看過。”
問題答完了,白譯鳴再次轉過身,握住門把手,偏頭看了一眼這個滿身落魄,須發凌亂,和照片上相距甚遠的alpha,低聲說:“他很愛你。”
爐灶上的湯正在慢慢咕嘟著,兩人份的米飯也已經煮好,放在褥子下面保溫,程問音抬眼看了看天窗,外面天色漸暗,白譯鳴應該快到了。
果不其然,番茄肉片湯剛剛煮好,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寶寶立刻放下玩具,豎起耳朵,看向門的方向。
咚咚咚。
咚咚。
——三聲輕的,停頓,兩聲重的。
“媽媽!媽媽!”寶寶興奮地跑到程問音身邊,抱住他的腿,“是小白叔叔!”
“好,寶寶去開門吧。”程問音摸了摸寶寶的頭,準備盛湯。
閣樓的門比較矮,寶寶不用踮腳就能輕松自如地開門。
他夠到門把手,往下一拽,門開了一條縫。
只是鐵門對于小孩子來說還是太笨重了,外面的人不伸手推的話,寶寶只能用手扒著門邊,一點點往后退,門才能完全打開。
一番挪動后,門開了大半,寶寶從門后探出腦袋,一想到今天能吃糖了,舔舔嘴巴,笑得甜滋滋的,“小白叔叔,糖……”
然而,在看清門外的人后,寶寶登時怔住了,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咬住大拇指,黑眼睛撲閃撲閃,直愣愣地盯著那人看。
門廳那邊遲遲沒有動靜,程問音關上爐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遍喊著寶寶,一邊走出廚房。
這間小閣樓實際上只有一個單間,是后來才做了簡易隔斷,將廚房和洗手間隔了出來,所以只要走出隔間,整個閣樓就一覽無余。
小床靠墻,床尾正對著大門,旁邊是一張低矮的圓桌,沒有椅子,只有三個軟墊,供三人吃飯的時候坐,還有一個紅色漆木的舊衣柜,和用舊布條拼成的地毯,色彩明亮可愛,上面散落著寶寶的玩具和圖畫書。
房子雖簡陋,但程問音將這里布置得很溫馨,像一個小小的家。
他就在這里,等他的丈夫回家。
對站在門外的人來說,這間房子也是同樣的一覽無余。
隔著飯菜的香氣、寥寥無幾的家具、分別的上百個日夜,齊硯行和他的愛人目光相接,朝他的孩子伸出手臂,聲音沙啞:“音音,寶寶……”
寶寶睜大眼睛,像是被他嚇到了,直往后退,步子一個不穩,摔了個屁股墩。
不知是摔疼了還是驚嚇過度,寶寶坐在地板上,仰起臉,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哭,小臉憋得通紅,恨不能讓全世界都聽到自己的委屈。
他上一次這么哭,還是齊硯行上一次回家的時候。
齊硯行慌了陣腳,快步走進屋里,把寶寶從地上抱起來,順勢用手肘頂上了門。
無論是身處危急的前線,荒涼的山林,還是北上的火車上,齊硯行都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回到家的場景,他時常不允許自己睡著,只允許自己清醒著做夢。
“啊啊……媽媽!嗚……”
寶寶不停蹬著腿,捏緊拳頭,捶打他的肩膀、后背,在他懷里掙扎,一邊哭喊著媽媽、阿公、小白叔叔,好像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比此時此刻的父親更能讓他感到安全,所以他要大聲求救,要拼命掙脫父親的懷抱。
眼下的這一種情形,齊硯行其實想象過,他甚至很不樂觀地,在腦海中將這種情形演練了無數遍。
但每一次,他都無法正確地應對,每一次,他都只能像現在這樣僵在原地,仿佛遇到了這一路上最困難的挑戰,無計可施,方寸大亂。
程問音站在廚房的隔斷外,手攥在圍裙上,把那一塊布料揪得皺巴巴的。寶寶一直在叫他,可他還是一步都邁不開。
三人之中,竟是寶寶最先有了變化。
寶寶怎么也掙不脫齊硯行的懷抱,只能在他懷里不依不饒地發脾氣,用牙咬他的肩膀,本來還兇巴巴的,發狠地咬,可連著打了兩個哭嗝,實在沒力氣了,牙關也隨即松開了。
他趴在齊硯行肩上,吸了吸鼻子,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從尚未出生時就開始建立聯系的氣味,給他安撫,給他力量,陪他從一顆小小的種子起,破土,出芽,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