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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生,不是只有一個裴昭玉!他是沒有選擇,只能與大周為敵,而你——父親已經替我們選了,我們當初沒殉國,現在就該老老實實做大周的臣民,走自己該走的路!”
薛宜寧只是哭著,不作聲。
薛少棠松開她,坐到她身前看著她道:“紀家伯母和母親說,已請好了媒人,下月來家中提親,先將婚事定下,到時母親也會請你一起過去,你想去看看嗎?
“你想看看宜貞出嫁嗎?明年母親就四十五了,你想替她慶生嗎?
“我前幾天,結識了寫下《小重山》曲子的臨川先生,正想著引薦你認識他,他也聽司徒先生提起過你,還說一直想見‘鳴玉’的新主人,你就一點也不期待了嗎?”
薛宜寧仍未說話,但眼里有了幾絲微微的光澤,薛少棠繼續道:“阿寧,從前你與昭玉情投意合,這些你們本可以一起去看,去感受,可現在他不在了,你只能自己一個人去看這些,難道那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他的離開,讓你連這世間都不再留戀,那我倒希望你們從沒有認識過?!?
薛宜寧垂淚許久,最后說道:“不管怎樣,駱晉云既未殺我,也定會休我,我總是要被逐回家中去的?!?
薛少棠否定道:“不,那證明你并不了解他,他若要休你,前日就已經將休書交到你手上了,既然到現在還沒有,那就不會休你,他絕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可他是絕不會容忍……我有異心的。”薛宜寧說。
薛少棠回道:“稍后待他回來,我會與他談一談。他當初選擇薛家,是因為選薛家對他最有益,現在也依然如此。以薛家在讀書人眼里的地位,以你在外的賢惠名聲,若他無故休你,也要承受那些文官的口誅筆伐;若他說出裴雋之事,對他自己也無益,所以我們的勝算很大?!?
薛宜寧沉默著,薛少棠說道:“若他這次不追究,你就好好活下去,就當為了家人,好嗎?”
薛宜寧不出聲。
薛少棠繼續道:“我聽聞,許多前越遺民都聚集到了南方,那邊興許會有大動靜,昭玉這次秘密來京城,應該是有所籌謀,所以他是朝廷重犯。阿寧,駱晉云能放過你,確實是仁至義盡,你就好好的,行嗎?”
薛宜寧雙目無神,形容蕭索,并不回應。
但薛少棠知道,她能扛過去。
若當時沒被父親抓回,她確實已經和裴雋離開了。
但既然沒離開,沒殉國,她就會活下來,而不是真的一心求死。
日落時分,駱晉云回府,才入后院,駱晉雪便找了過來,還沒開口,就一臉怨氣地看著他。
駱晉云眉目冷肅,似乎將“心情不佳”幾個字寫在臉上,只淡淡看她一眼,沒理人,繼續往和正堂走。
駱晉雪追在他身后道:“大哥,聽母親說,你要休了大嫂?”
駱晉云仍是不回話,她追在身后,要開口,卻見旁邊有管事媽媽走過,便暫時閉嘴。
等人過去,才壓低聲音:“是真的嗎?你真要休妻?母親還說你編了許多不著調的理由,竟然還嫌嫂嫂無所出,善妒,大哥,你這人怎么這么沒良心!”
“大人的事,你別管。”駱晉云回道。
駱晉雪仍不服氣:“我是管不著,反正父親早就不在了,你是一家之主,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是忍不住要和你說,你要休了嫂嫂,無論娶誰,都比不上嫂嫂一半好!你一定會后悔的!”
駱晉云冷哼一聲,似是不屑。
駱晉雪想了想,問他:“大哥,你一定要休嫂嫂,是不是因為那天晚上她出去了?我不相信她會做什么傷風敗俗的事,她一定有她的苦衷,你又不關心她,至少總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駱晉云這時停下步來,朝她道:“你不相信,你自以為了解她?”
“至少比你了解!”駱晉雪回道,“我那么說她,她也不記仇,還幫我退婚,這種事吃虧不討好,我就知道她是真心為我好!而且她那么會料理家務,又會寫文章,會作詩,長得還那么好看,天仙也不過如此了,你還想怎樣?”
駱晉云偏過頭去,沒回話。
駱晉雪繼續道:“還有,她真的對我很好,大哥,算我求求你了,你別休嫂嫂好嗎?”
駱晉云終于正色道:“這事還沒定,行了,你先回去吧。”
駱晉雪拉他衣服哀求:“就別定了,別休她,不信你去外面看看,誰也比不上她?!?
駱晉云沒理,徑直去往和正堂。
才到院前,如意便說薛家舅爺過來了,聽說他已下值,便過來拜見,正在里面喝茶。
駱晉云點點頭,前往院內。
薛少棠果然在里面,見了他,從茶案前起身,態度溫和而恭謙道:“元毅回來了,家母記掛阿寧,找人熬了些阿膠讓我帶過來,下午到她那里坐了坐,正好你下值,我便過來了?!?
駱晉云和氣道:“大哥客氣了,早知大哥過來,夫人該讓人去叫我,我也好早些回來與大哥喝一杯?!?
聽他這話,薛少棠心里便有了底,認定他沒準備休妹妹。
若是已打算休了,就不會說這樣客氣的話。
這與他之前想的也相符,只是此時心中更有把握了一些,便越發笑意滿盈,說道:“阿寧知道元毅定是為朝中之事焦頭爛額,怎會如此不懂事,我聽說她這幾日怠惰散漫,不梳洗不理事,就在房中待著,便好好說了她一頓,她向來是知書達理的,想必過兩日會有所改善?!?
駱晉云回道:“大哥言重了,她若是身體不適,休息幾日也無妨。”
薛少棠笑了笑,說起朝中的事。
“聽說這兩日御史臺那邊的劉伯俞上奏彈劾了你,雖是些捕風捉影的小事,但聽著也讓人心煩。家父得知后,今日一早就給他父親寫了幅字,過兩日我給他送過去。他父親劉老先生尤其愛家父的字,每次見了便夸贊不已,奉若至寶,若得了這字,想必也能訓斥那劉伯俞幾句,讓他收斂些?!?
駱晉云回道:“如此,就多謝岳父及大哥了?!?
他心里明白,薛少棠并沒有夸張。
薛諫以駢文和詩書聞名,在文人士子中的地位,在朝沒幾個人比得上。
據說薛諫每出一首新詩,不管是在朝官員,還是書院學子,都爭相抄閱拜讀,愛之如狂。
如今薛諫做了閑職,在朝中沒了威望,但在讀書人眼里卻還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