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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臨青揚唇一笑,抬手指了指外面,我看到那兒有個亭子,就去那兒喝吧。
他說著就往下一跳,身后傳來晏沉微驚的聲音,小心些!
簡臨青穩穩落地回神,比了比才到自己肩頸的窗臺,才這點距離呢擔心什么?你也快過來。
見他不動,簡臨青伸出手晃了晃,快點,我給你拿著酒你要是要正經走的話那我就先過去等你。
他說著就往后退,就見晏沉單手撐著窗臺跳了過來,輕飄飄地像團云一樣,落地都是無聲,簡臨青忍不住拿胳膊頂頂他,你這招帥啊,什么時候教教我唄?
晏沉看著他纖瘦的腕子,真的不知道這人天天吃那么多東西都補到哪里去了,等你身體好了我再教你。
簡臨青哼哼唧唧走到亭子里,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攤了攤同樣空蕩蕩的掌心,我沒帶杯子誒,回你房間拿一趟?
晏沉把桃花酒放在桌上,不用,這里有。他說著探到桌下一摁,石桌從正中往兩邊打開,竹制的茶具升了上來。
簡臨青大咧咧坐下來,探頭探腦往桌底下看,這也要做機關啊?
晏沉看著他長發都要滑落到地上,一時間來不及多想伸手去接,涼而滑的漆黑長發落了滿掌,他忍不住摩挲了一瞬,察覺到自己的動作之后他有些赧然,見人直起身,他驟然松開手,面上還端著鍛煉多年的平靜溫和,竹制的杯子容易被蟲蛀,所以特意做了機關封存著。
他說著,就著酒凈了凈杯子,而后倒好酒遞給簡臨青,簡臨青接過喝了一口,桃花酒的清甜彌漫在唇齒之間,他愜意地瞇起眼睛,撐著臉往外看,你這兒真的挺好的,夏天在這里帶著肯定特別涼快,也很安靜,很適合睡個香噴噴的午覺。
晏沉也學著他的樣子撐臉,你若是想的話,我便讓人在這涼亭置辦個小榻,給你來這里小憩。
簡臨青只是有感而發,真要讓他頂著烈日來這兒睡個午覺他也不樂意,更何況他是個事多的,少不了要拖家帶口,他輕嘖一聲,還是算了,我們兩個地兒隔得太遠了,不樂意走,夏天吶他拖長了尾音,聲音被酒磨得有些沙啞,聽在晏沉耳里卻覺得蘸了糖霜,帶著不明不白的微甜的撒嬌語調。
他聽得耳廓微麻,便看見簡臨青干脆趴在桌子上了,腮肉擠得圓圓乎乎,唇珠也被壓得鼓了鼓,想是含苞的小花骨朵,這小花骨朵兒委委屈屈地一抿,抱怨道:我最討厭夏天了。
晏沉淺淺啜著酒,有些好笑地問他,夏天怎么你了?
簡臨青哀嘆一聲,夏天好熱啊木槿她們不許我在房間里多放冰,心情一躁我就熱,這種天我都不會出房門一步的,也就你他歪著頭看過來,下巴枕在手臂上,從晏沉的視線看下去,一雙睫羽奇長,唇瓣因為喝酒變得水紅,碧眸都蕩漾著柔波,他就這樣看著晏沉,唇紅齒白地一笑,也就你讓我頂著這么大太陽來找你。
簡臨青說完,看著晏沉仍舊盯著他看,他的眼睛漆黑卻澄凈,眉骨又高顯得眼眸格外深邃,認真凝視過來的時候,有種深情的錯覺。
簡臨青忍不住撓了撓微燙地臉,頗有些不自在地問,看我干嘛。
晏沉卻笑開,湊上前跟他碰了碰杯,我只是想我太榮幸了,成為你的例外。
這話聽得莫名有些黏糊糊的,簡臨青沒搭話,咕嘟咕嘟喝完一杯酒又趴回去,還晃了晃杯子示意添酒。
熱烈了一整天地夏陽總算是不甘不愿地回去休息了,夜風趁此出來巡邏,行走間吹得人輕衫揚起,沁涼入懷。
簡臨青瞇著眼睛嘟嘟囔囔,這樣的時候就很適合蕩秋千,回頭得讓人在我院子里裝個大秋千,太陽下山就玩一玩
想蕩秋千嗎?
簡臨青哼唧一聲,閉上眼睛的時候,聽晏沉的聲音感覺比平時要低沉寫,像是古琴最音色最沉的一根弦,卻又比平時,還要溫和。
溫和得幾乎溫柔了。
唔,他聲音是真的好聽,人長得也確實不錯,也就比他差一點點吧,難怪會有那么多姑娘們喜歡他。
如今他身上唯一的污點也被洗清了,得到的愛慕肯定會更多,說不定都不止女子了,還有男子呢。
他正胡思亂想著晏沉的終身大事,臉上倏然一涼,簡臨青一驚,睜眼望去,始作俑者正慢條斯理收回酒瓶,黑眸里氤氳著笑意。
簡臨青瞪他,想干嘛呢?
晏沉往外走,想看看某人是不是喝醉了,坐不了秋千了。
簡臨青趕緊站起身,沒說話笑意就起來了,真有秋千吶,你這君子端方的,想不到也會玩兒秋千。
晏沉笑而不語,帶著他往前走,簡臨青一眼就看到了那座秋千,它太顯眼了。
它懸掛在一顆太巨大的樹下,這棵樹堅固龐大得讓人完全不會擔心出現樹干斷裂的情況。
秋千也很大,坐下兩三個成年人不是問題,秋千上盤著樹藤花藤,翠綠的藤蔓和不知名的各色小花開得好看又有生氣。
簡臨青站在它身側,小心地摸了摸,問,這秋千不是你的吧?
嗯,晏沉對的目光掃過秋千的每一寸脈絡,是我爹做給我娘的,她也很喜歡秋千。
簡臨青再大的心也不好意思了,那我肯定不適合坐啦,這是你爹送給你娘的禮物
晏沉卻按住他的肩膀,沒事的,秋千就是給人做的,我也時常來坐一坐,我娘要是知道我帶朋友來了,肯定也會很開心。
他的語氣平淡,簡臨青卻聽得出這背后的孤獨,他心軟了軟,心想自己又不是個克己守禮的,坐就坐了。
他很快說服好自己,小心地攬著那些樹藤坐下,腳尖一離地,秋千就緩緩地搖晃起來,簡臨清笑得有點開心,又還帶著殘留的不好意思,我還沒有坐過這么大秋千呢,大秋千坐的比小秋千舒服多了~
晏沉便站在一旁,看著簡臨青輕輕快快地蕩起秋千,看著他因為愜意閉起來的雙眸;看著他勾勒起來的唇角,看著那些從他唇齒間溢出來的旋律像是要把星星召喚出來。
那因為仇恨干癟下去的心,逐漸被另外一種感情充盈起來,且比之前輕松愉悅,如獲新生。
察覺到唇角上揚的時候,晏沉才發現,不知不覺他也跟著他笑了。
而秋千上來的人睜開碧眸看向他,晏沉,你要不要也來坐?站著不累???
他說完就好像有些懊惱了,或者我們輪流坐?
這說得像他們是兩個貪玩的小孩。
晏沉悶笑一聲,一起坐吧,我爹娘以前也這樣坐一起。
又來了,那種黏糊糊的感覺,簡臨青撓了撓臉,啊,是嗎,你爹娘感情真好,那你坐哪兒呢?他倆中間?
晏沉看著他笑,我坐在木馬上,看著他們玩。
于是簡臨青也笑了,他們好像還是少年人一般,清朗笑聲把夜幕都照藍了,像是深藍色的琉璃,點綴著一顆又一顆璀璨星子。
星星好像也笑了。
意猶未盡地結束一個話題之后,簡臨青無意間往花圃里看了一眼,眼睛都圓了,他拉了拉晏沉的袖子,聲音放得很低,晏沉,你看那是螢火蟲嗎?
晏沉望去,任意生長的花圃間,有幾個綠色的微芒一閃一閃,此起彼伏。
他也輕聲回他,夜里了,它們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