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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趴在榻上,抬爪翻書,翹起的小胡子都透著認(rèn)真,從明確了對簡臨青的心意之后,晏沉就沒有在簡臨青那兒過夜了,這樣也空出了不少時間用來處理事務(wù),也就是便宜那只假滿滿,它此時想必窩在簡臨青懷里入睡吧。
他想著心里便泛起了頗為幼稚的酸意,翻書的爪子都用力了些,氣了一會兒想起自己連生氣都有些沒資格,于是更生氣了,毛尾巴哼哼唧唧在榻上拍打著,好一通才消停。
聽溪園的燭光亮到很晚。
而簡臨青已經(jīng)兩天沒有睡好覺了,當(dāng)他再一次在清晨煩躁醒來的時候,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了,不能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不能像一只烏龜縮在殼里,他必須要跟晏沉表達(dá)一個態(tài)度,他這樣不拒絕也不接受,任由人家一頭熱,實(shí)在是有些卑鄙了。
簡臨青向來是個想到就要做到的人,立刻從床上支棱起來,快速洗漱之后,好一通張羅,方方面面都吩咐好了之后,才讓長光帶話給晏沉。
長光自然是開開心心地應(yīng)了,這王府上下,誰還不知道他們主子的感情狀況呢?這兩人并肩走一起的時候,那氛圍都不一樣,有經(jīng)驗(yàn)如何姑姑早早就了然于心,泰然自若地看著兩位主子感情發(fā)展。
但是長這么大連女孩兒手都沒有牽過的長光就激動得不行,宛如看活生生的話本,眼下不就是話本里說的感情轉(zhuǎn)折點(diǎn)嘛,時隔多日,王妃可算是主動邀請王爺了。
等他把消息跟長明一說,對方也同他一樣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長明到底是內(nèi)斂些,平心靜氣地把消息通傳進(jìn)來了,卻見自家王爺并沒有他想象得那樣高興,反而有些忐忑。
晏沉不是他們這些看客,自然知道他和簡臨青之間需要跨越并不僅僅是兩情相悅的距離,還有太多彼此之間還無法宣之于口的秘密橫亙其中。
他忐忑于,他不知道簡臨青是要前進(jìn)還是后退。
下午的時候,晏沉如約而止。
他到的時候,簡臨青正蹲在樹蔭下喂魚,他應(yīng)當(dāng)很中意鴉青色,眼下也穿著鴉青色的紗裙,籠在臂上的長袖是純紗制的,手臂的線條輪廓看得很清晰。
還是太瘦了,晏沉想著,對上了那雙碧色的眼眸。
簡臨青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朝晏沉揮了揮手,后者不急不緩地走到了他身邊
他站過來就是壓迫,簡臨青堪堪止住往后退的欲望,整理了一下措辭才說:王師傅最近做出了一款消暑點(diǎn)心,我便想著請你嘗一嘗。
他說著抬步往亭子里走去,進(jìn)去前把鞋脫了,赤足在裙擺間若隱若現(xiàn),晏沉趕忙移開視線,這才注意到亭子也被裝點(diǎn)了,大理石地面素色的輕紗掛在八角亭中,隨風(fēng)輕舞,冰臺放在亭角,身旁就是個一看就極其舒適的小榻,正中則放著一條長幾,各式水果點(diǎn)心都已經(jīng)擺放好了,看起來井井有條又賞心悅目。
晏沉卻不喜歡這井井有條的樣子,這讓他覺得他是位被盛情款待的客人。
他寧愿簡臨青沒個正形地躺在榻上玩貓兒或者看書,見他來了就朝他懶懶地?fù)]手,讓他隨意坐,他們亂七八糟地說些什么,簡臨青把零嘴給他,他們再一一品嘗那些遲上的瓜果點(diǎn)心。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他規(guī)規(guī)矩矩地在蒲團(tuán)上坐下,整個人都拘束得過分。
晏沉無聲吐出郁氣,面色平靜地在他對面坐下,對面的人推來一杯果茶,晏沉垂眸,看著他的手指退到長幾邊上扣在邊沿,那本該像是含苞桃花一般的淺粉指尖被摁得發(fā)白。
晏沉的心倏然軟了,他早已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對峙里成為了簡臨青的臣屬,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一部分喜怒哀樂作為貢品上交君王。
他打開了話題,喜歡吃橙子?
他話音剛落,就見面前的人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簡臨青撐著下巴看著盛放在冰塊里的幾瓣橙子,喜歡甜的,他說著就把橙子往晏沉那兒退了退,滿眼期待,你先嘗嘗甜不甜。
晏沉順從地嘗了嘗,很甜,又甜又冰,殘留的暑氣都在瞬息之間消弭,簡臨青從他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樂滋滋地拈起一瓣吃了,就聽晏沉問他,平時也不怎么見你吃橙子。
簡臨青緊繃的情緒在吃食的作用下緩解了大半,他總算找回從前一些在晏沉面前的自在,這個不小心就會弄臟手,會影響我玩兒的。
那不吃桃子了又是為什么,你不是很喜歡吃桃子嗎?
簡臨青含著橙子想了想,再喜歡吃也吃膩了,不過你這么一說,我又有點(diǎn)想吃了
他倏然噤聲,他是喜歡吃桃子沒錯,但他分明記得,在和晏沉熟識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吃過桃子了。
晏沉是怎么知道的?他篤定他沒有對晏沉說過自己喜歡吃桃子這件事,長光也是一貫在外院,自然也不會知曉。
難道他讓人監(jiān)視他嗎?
簡臨青皺了皺眉,把這件事情壓在了心里,他聽到眼前人的關(guān)心地詢問,怎么了?
吃到了個酸的。簡臨青回他。
他說著有些夸張地嘆了口氣,突然覺得我還真是挑剔,又饞又懶好逸惡勞,白白占著王妃的位置,什么事也沒干,幸而我很快就要離開了,不然都要有負(fù)罪感
晏沉卻出聲打斷他,所以你不要秋千了嗎?
簡臨青愣了一瞬才反應(yīng)過來,他看著那顆他青睞極了的樹,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不舍,造了秋千估計也沒時間坐,就不折騰這棵樹了。
他沒聽到晏沉的回答,有些疑惑地看去,那張玉雕般的臉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笑容,極黑的眼眸沉沉地凝視著他,讓簡臨青有種被獸類盯上的危險感,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你怎么了?
晏沉壓抑多日的情緒終于在這個充滿警惕性的動作里潰敗,那你是想去哪兒安秋千,金陵嗎?
他的眼里,簡臨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你什么意思?
那些洶涌的情緒在燃燒,撕開了一個口子便想痛快地傾瀉而出,金陵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為什么要離開,王府不好嗎?不足以讓你留下來嗎?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金陵?你查我?簡臨青想起剛才的桃子話題,不由得冷笑一聲,怒火中燒,你是不是還派人監(jiān)視我?
晏沉的心猛地窒了窒,監(jiān)視?在你眼里,我就是會做出這等卑鄙行徑之人嗎?我的確查過你,是在我們彼此警惕之時,此后便再無逾越。
簡臨青知道自己出口傷人了,他懊惱地閉了閉眼,手指扣進(jìn)掌心,王府很好,但這不是我待的地方,我們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你也心知肚明,你想讓我怎樣留下來?
晏沉很執(zhí)拗,你喜歡王府便可以留下來,無論你想以什么身份,但你不愿意留,你為什么不愿意留?
簡臨青也被問出了火氣,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等你這邊時局平穩(wěn)下來我就可以離開,眼下你父親沉冤得雪,皇帝重病在床,安王已經(jīng)被貶為庶人,你再多提防著寧王和瑞王,豐國朝堂便任你拿捏,我已經(jīng)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你有,晏沉看著他,語氣篤定,你知道你有。
簡臨青猛地站起身,一雙碧眸簡直要燃燒起來,那你也該知道我離開的理由!
久久無話,只有視線的交鋒與退讓。
晏沉端正跪坐在蒲團(tuán),仰視著簡臨青,他似乎冷靜下來了,聲音低而啞,不能留嗎?
簡臨青咬牙,回答得斬釘截鐵,我不能留。
他看著晏沉垂下眸,他分明沒有表情,簡臨青卻覺得他低落極了,他心里難免感到抱歉,他該用溫和點(diǎn)兒的態(tài)度的。
晏沉站起身來,簡臨青他在離他不遠(yuǎn)的地方停下,仍然垂眸,抱歉,是我太咄咄逼人了,可以給我點(diǎn)時間嗎?起碼讓我給你送別。
簡臨青不斷告訴自己當(dāng)斷則斷,三天,三天之后我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