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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簡臨青撐著身子坐起來,若再昏一次他就真的離死不遠了,他把最后一顆藥塞進嘴里,緩慢地檢查了一下身體,擦傷是最多的,其余就是些刀傷,他借著尖利的箭尖撕了些裙子的碎布下來,把傷口深的地方都纏了起來。
受傷最重的是他的右腿,那兒在滾下山坡的時候摔裂了,之后又是一路疾走,眼下已經不能輕易動彈了。
手上還剩下最后一支箭。
簡臨青覺得他十之八九是要死的,要么死于失血過多,要么死于那些匪徒之手。
若是那些人找來,一支箭也做不了什么,簡臨青想著心情倒是輕松了起來,反正要等死,死前放輕松些也好。
于是他拿起最后一支箭,箭尖點地,在地上畫了起來,這里暗得很,簡臨青遂自己的心意,畫得怎么樣也看不清。
畫面在他腦海里描繪。
他死后,最傷心的該是羊溪和木槿,他們相伴多年,肖似親人,羊溪估計只顧著哭了,木槿要堅強些,會整理他的遺物,這樣她就會找到他早早留好的遺書,他把錢財都安排好了,此外也算是一個告別。
何姑姑也會難受吧,這個和藹的婦人一直關心著他的衣食住行,唯恐他在王府過得不舒心,還有云嵐嵐,長光,長明
和晏沉。
他終究還是想起晏沉,箭尖在地上滑動著,倉促痕跡都帶了三分溫柔。
他的眉是漆黑的,眉峰微揚,是最清朗的弧度,眉骨高挺,便顯得眼眸尤其深邃,點漆一般的瞳,有時又像是黑玉,是最好看的顏色,鼻側有一顆很淡的小小的痣,簡臨青描摹著它小小圓圓的樣子,覺得好可愛。
嘴唇也是可愛的,有些薄,印象里一直都是紅潤的,摸上去應該又暖又軟。
只憑這一張臉他就可以冠絕京城了。
怎么會不動心呢?
這是征戰沙場的戰神,是手握權柄的攝政,唯獨在你面前卸去滿身光環,和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人沒有什么不一樣,他在意你的每一句話,把你每一件想做的事情都放在心上,給足了尊重和愛護,那雙好看的眼眸里滿滿當當都是你。
更別說他很可能還是一只無比可愛的小胖貓,陪吃陪玩□□覺。
誰能抗拒這樣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呢?
可偏偏就是他太好了,好到簡臨青覺得自己不能欺騙他,不能自私地為了自己的一時快樂給他留下深重的痛苦。
他不能這樣做,在還未說開的時候結束是最好的了,那顆怯怯的歡喜萌發的芽就隨著時間慢慢枯萎吧,它會變成養料,滋養著下一次的萌芽。
他這樣想著,有點難過。
屬于他的小芽遲早要枯萎啦。
箭尖無力地跌落在地上,簡臨青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前的睧瞑景象慢慢模糊,朦朧中,他好像看見有一個走進來,柔和的輝光照亮他的臉,正是簡臨青臨摹了數次的容顏。
簡臨青后悔了,他該花些時間整理一下遺容的。
這是他喪失意識之前的最后的想法。
因此他也感覺不到那支撐住他倒下的身體的溫熱手臂,它擁得那樣緊,彷佛要連同靈魂一起攥住。
懷里的人輕得讓人不安,晏沉第一時間去探他的呼吸,短短的等待時間里,他如臨大敵,渾身都繃緊了,直到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指腹。
晏沉無聲地長舒一口氣,這才察覺到背后的冰涼,他一路冒雨前來,馬不停蹄,提心吊膽,直到此刻,才放下了半顆心。
他繼而給簡臨青喂了一顆藥,把夜明珠燈座安放在洞穴一角,照亮了整個小小的洞穴,晏沉一手抱著簡臨青,巡視了一圈,灑下了防蟲的藥粉,而后打開帶過來的大包裹,這里面準備了足夠的燃料。
他生起溫暖的火焰,在地上鋪上柔軟的毯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伸手去探簡臨青的脈。
脈象微弱卻平穩,算是個好征兆,他松了一口氣,在要把簡臨青放上毯子的時候犯了難。
他身上的衣服太潮濕了,傷口又多,需要及時換上干燥的衣物。
至少要把濕透的裙衫褪下來。
他心無旁騖,視線不敢有多余的冒犯,盡可能輕柔地褪下外衣,夏日衣裳單薄,穿著寢衣很快就可以被火焰烘干。
深紫的外衣下,是墨綠的寢衣,晏沉目不斜視,視線掠過寢衣,卻在簡臨青露出的小臂上停了,那里有很多細小的擦傷,紅一塊紫一塊,還有被粗粗包扎起來的傷口,血跡都已經變成褐紅。
這些傷口也需要盡快處理,思及此他抿住唇去褪簡臨青的撕得破碎的裙衫,他到底沒見過裙子是怎么穿上的,手在那纖瘦的腰間冒犯地探了一圈也沒明白這裙子到底要怎么褪下來,干脆用匕首劃開了,他環住懷里的人把他抱起來了一些,探手把壞得徹底的裙衫拿開。
因著姿勢的原因,他的胸膛都要抵住簡臨青了,時時注意著才沒有占人家便宜,放下裙衫后他松了口氣直起上身,懷里人的寢衣卻在此時散開了,晏沉完全來不及反應,直直地愣了片刻后才倉促閉上眼。
山洞里有光,閉上眼眼前便是一片紅,橙紅的顏色,晏沉莫名覺得他此刻的心跳聲也該是這個顏色,慌張而絢爛。
他定了定神,循著記憶探手,握住了寢衣的系帶,小心翼翼地僵直著手腕打好了一個結實的結,這才如釋重負地睜開眼,額頭都出了一層汗,他輕而快地把簡臨青放到毯子上,匆匆走到了洞穴外,漆黑的夜色掩住了他暈紅的臉,連星星也發現不了。
晏沉在微冷的夜風里站了好一會兒才把腦子里的畫面壓下去,他緩步走回去,在包裹里拿出水囊和帕子,大致地看了一下簡臨青的傷口,有些慶幸背部腰間這些地方沒有特別深的傷口,可以等到回去再上藥。
他挽起袖子,細致地清理著四肢上的傷口,有些深的傷口里還嵌著沙石,晏沉清理的時候時時注意著簡臨青的反應,后者眉頭輕皺,牙齒抵進唇瓣。
他已經習慣了用這種方式來抵御疼痛。
晏沉只能把動作放得不能再輕柔,等到他的衣服都被火堆烤干之時,才把細細碎碎的傷口都處理好了。
接下來就是上藥了,藥粉輕輕地灑在手掌的傷口上,大概是因為刺痛,纖細的手指顫了顫,旋即要蜷縮起來,晏沉見狀伸出手攏住他的手指制住他的動作,他動作放快了些,手指上卻傳來柔軟的觸感。
他被反握住了,那溫熱的柔軟的手指還捏了捏,像是催促也像是撒嬌。
晏沉耳尖還沒褪盡的紅又重新蜿蜒上來,他單手包扎好傷口,柔柔地捏住簡臨青的手指,輕輕把手抽了出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牽手,若是這也算的話。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虛虛地攏了一下簡臨青蜷起來的手,是很適合圈進掌心的大小。
夜雨好像都變得寧靜,晏沉靜默地上著藥,簡臨青吃痛的掙扎被他輕柔鎮壓下來,等最后一個傷口處理完,晏沉看著簡臨青緊皺的眉頭,即便知道沒用,還是忍不住輕輕揉了揉他包扎好的膝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