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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辭挑眉,微微偏頭,眼神莫可名狀:“十八。”
十八歲,距離他被暗算還有一年。牧云歸又問:“現在是什么月份?”
“十二月。”
牧云歸剛剛放松些的心立馬一咯噔,她記得江少辭說過,他在十九歲那一年早春,從北境取了霜玉堇回來。而北境的記錄中,霜玉堇一月失竊。
也就是說,他很快就要去作死了。按照路程推斷,他應當是先從靈霄秘境中出來,護送同門回昆侖宗,然后就北上前往北海。明年一月他拿到霜玉堇,于三月趕回昆侖宗,被誣陷勾結魔道。
昆侖宗的人很快就要出來,現在是改變悲劇的最后機會。如今江少辭是所有人中修為最高的,甚至比幕后主使寧清離都高一階,要不然寧清離、詹倩兮等人也不至于用感情牌暗算。只要江少辭提前防備,沒人能害得了他。
牧云歸不敢再耽誤,忙道:“江少辭你聽我說,你接下來會很危險,你千萬不要去昆侖宗……”
牧云歸才說了一半,靈霄秘境入口閃爍起靈光,詹倩兮等人次第從秘境中出來。詹倩兮收了蓮臺法器,往他們這里看了一眼,笑道:“江師兄,你出來的好快。”
牧云歸要說的話頓時卡在嗓子眼。江少辭不動聲色彈了下手指,結界消除,壓根沒人發現這里曾有過一個靜音結界。江少辭隨意掃了眼人數,道:“既然都出來了,那就回宗吧……”
江少辭話沒說完,牧云歸猛地打斷:“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她,詹倩兮的視線沉甸甸落在牧云歸身上。牧云歸捏了捏指節,抬頭看向江少辭,深深望入他的眼睛:“我想回家,但是我一個人不敢上路。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弟子們聽到都露出一副嗤笑的表情,江子諭是什么人,連未婚妻詹倩兮都沒有護送過,會送一個不認識的女子回家?
牧云歸波光盈盈的眼睛一直望著他,江少辭如同看到了天光乍破,山色空濛,第一縷月光穿過云層,照在落滿雪的湖泊上,瀲滟不可方物。江少辭被這種似哀求似悲傷的目光蠱惑,等再反應過來時,就看到其他人一臉震驚,而詹倩兮站在最前面,臉色十分不好看。
江少辭慢慢回過味來,才意識到他答應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只聽別人說過色令智昏,這種人一般都是凡人皇帝或者低階修士,稍微高明些的修仙者都一個賽一個精明,絕不會有憐香惜玉這種情緒。江少辭曾經最不屑相思,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會因為不忍心而無法拒絕一個女子。
詹倩兮深吸一口氣,她以為這么多年過去,她早就不在意這些情情愛愛了,少年人所謂意氣之爭,在她看來唯有可笑。可是,當事情發生在她身上,詹倩兮才發現她完全無法置之度外。
江子諭既然無情,那就無情到底,既然有情,為何獨獨看不到她?那她追在他身后十年的付出,之后虛度的萬年青春,到底算什么?
詹倩兮情緒劇烈起伏,明明是年輕的身體,她卻感覺到皮囊在老化,仿佛連皺紋都藏不住了。詹倩兮用力掐了下手心,說:“我們修仙者不重視男女之分,即便女子照樣走夜路。不過既然牧姑娘不敢,那就我來送你吧。我們同為女子,畢竟方便些。”
詹倩兮和東方漓都是大小姐,但兩人的身份不同,經歷不同,東方漓會明裝暗婊,但詹倩兮一開口就是強勢壓迫。牧云歸雖然沒有修為,但并不退讓,說:“既然沒有男女之分,便讓江仙尊送我吧。畢竟他修為高,安全。”
昆侖宗其余弟子默默看著這一幕,彼此使眼色,都覺得刺激極了。這疑似是,新歡戰舊愛?
詹倩兮什么時候被人這樣挑釁過,她是云水閣閣主,修仙界唯一的高階女修士,牧云歸不過無極派一個外門弟子,焉敢挑釁她?詹倩兮冷笑一聲,道:“我是江師兄未過門的妻子,他去送另外一個女子回家,我覺得不妥。”
牧云歸靜靜看著她,問:“你是嗎?”
她們兩人都知道彼此身份,如今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牧云歸這一句話無異于挑穿窗戶紙,詹倩兮像是受到極大冒犯,登時大怒:“你……”
詹倩兮抬手,習慣性想用法力教訓人,但她才剛起了動作,就被另一股更凌厲更強大的法力擊潰,接連退了好幾步。詹倩兮抿唇,用力忍住胸腔中翻滾的腥味,江少辭淡然抻了抻袖子,說:“送她回家是我的主意,我正好有事要見她的長輩,順路而已。詹師妹,你修為才三星,便養成動手打人的習慣,恐怕不太好。”
說完,他低頭,對牧云歸說:“走吧。”
第128章 人間  我們回江府看看吧。
在三生鏡中不屏蔽記憶有好有壞,好處是可以及時抽離,壞處同樣明顯,那就是會做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比如詹倩兮,她就忘了此刻她僅是一個修煉剛起步的弟子,下意識用后世的態度對待一切。
詹倩兮十八歲,修為三星,放在普通弟子中這個修為驚天動地,但結合她的家世、資源,這個進度只能說不拖后腿。放在英才輩出的昆侖宗,她只屬于中等偏上。
和江子諭不能比,便是桓致遠今年也打通四星脈了,遠遠甩開詹倩兮。萬年前的修仙界臥虎藏龍,看的是修為而不是身份,仗著自己是大小姐就敢對普通弟子動輒打罵,無異于找死。
詹倩兮咬緊后槽牙,她獨斷專行多年,又是從末法時代回來的,性格越發驕縱跋扈,讓她給一個平民女子道歉絕無可能。但現在江子諭和昆侖宗眾多弟子都在,詹倩兮不能不管不顧。按照三生鏡中的設定,現在江子諭是天下現存唯一一個六星修士,碾死詹倩兮像碾死只螞蟻一樣簡單,便是寧清離都不敢硬來。詹倩兮逞一時意氣容易,若是因此引起江子諭懷疑,導致三生鏡全盤皆輸,那就虧大了。
詹倩兮再不情愿,也只能僵著臉,硬邦邦說:“抱歉,江師兄,剛才我著急了。”
“修行最忌諱急躁,詹師妹回去要注意修心了。”江少辭淡淡瞥了詹倩兮一眼,掃向其他弟子。正看熱鬧的弟子立刻收心垂頭,一個賽一個乖巧,江少辭不緊不慢開口道:“靈霄秘境已經關閉,你們也該回宗了。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們便是再廢物,也不至于無法自保吧?”
弟子們連忙搖頭稱不敢,江少辭抬手,修長的手指隨便畫了一道符,打到各個弟子身上,說:“這張靈符可保你們半個月內安全無虞。回宗后,若長老問起,你們就說我過幾日回去。”
昆侖宗弟子看到護身符紛紛大喜,江子諭親筆畫的符紙可難得一見,有這張靈符在完全不用擔心安全,說不定還有其他收獲。著急的弟子已經拿出空白符紙拓印了,江少辭一眼都沒有看詹倩兮,一陣靈光閃過,他們便消失在原地。
江子諭竟真的帶著那個陌生女子走了。弟子試探地看向詹倩兮:“詹師姐……”
詹倩兮臉色鐵青,近乎是磨著牙道:“天衍仙尊的事便是昆侖宗的事,我等晚輩不好定奪,回宗,去見太虛道尊。”
在靈氣世界,江少辭趕路要肆無忌憚的多,一轉眼,他們就已經飛出千里。
牧云歸心想在一個世界里當力量巔峰真爽,說話從來不用講道理。她微嘆一聲,道:“你看,我沒說錯吧。”
詹倩兮的表現確實很不對勁,她之前雖然也驕縱,但那是一種少女式的心高氣傲,和現在動不動就打人的跋扈全然不同。江少辭問:“你怎么知道?”
“我都說了,我是從未來回來的。”牧云歸說,“我在未來遇到了你,那個時候世界已經不是如今的模樣,你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來到這里,想要提醒你。”
江少辭問:“所以,秘境里那陣奇怪的波動,是另一個我發出的?”
“不是另一個你。”牧云歸嘆道,“不知道你信不信,其實現在的你,在一個幻境,或者說回憶中。”
江少辭默默看著她,牧云歸抬手,止住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但是你先聽我說完。這種事情很難理解,一個不認識的人突然冒出來,告訴你現在的生活是假的,任誰都不會相信。但你也看到了,詹倩兮不對勁,如果你回昆侖宗,可能會發現你的師父、好友,都不對勁。”
牧云歸說完,緊張地盯著他。如今的江少辭和未來不一樣,后世他經歷了背叛,對那些人只有恨,但現在他卻什么都沒有經歷,寧清離是他最尊敬的師尊,桓致遠是他最親近的朋友,而牧云歸呢,只是一個認識一天的陌生人。她忽然跑過來說那些人的壞話,可能會起反作用。
牧云歸預料江少辭可能會生氣或不屑,但他只是點點頭,平靜問:“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牧云歸驚訝,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你相信我?”
“不相信。”江少辭說,“但我會聽你說完,然后自己判斷。”
牧云歸著實松了口氣,連忙說:“你愿意聽就好。我是真的知道你未來的事情,不信的話……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去北海偷霜玉堇?”
江少辭之前一直很從容,聽到這里,他眉尖用力跳了跳,眼神變得不善:“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