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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夢從電腦上收回視線, 抬起臉:“剛剛給劉主任回了一封郵件,花了點時間, 所以還沒來得及吹干。”
“你們老板可真行, 黑心周扒皮, 周六還讓你們回郵件。”廖維鳴不滿的抱怨了一句,用自己手上的浴巾罩住了溫夢,胡亂撥弄起她的頭發, “濕著的話, 夏天也會感冒的。一天天光說我, 自己反倒不注意身體。”
手法有點粗糙, 人是好心的, 溫暖得像四月的天氣。
溫夢莫名有些觸動, 又或者是剛剛的回憶給了她勇氣。
她想了很久, 決定說點什么。聲音被蒙在黑漆漆的毛巾里,聽上去有點甕聲甕氣:“維鳴。”
“嗯?”
幾秒之后,她問:“我們之間是沒有秘密的,對嗎?”
廖維鳴的動作止住了:“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只是有點好奇。”
浴巾被掀了起來,光明重新涌進溫夢的眼睛里。她生得清秀,此時眼底被客廳的燈照得透亮, 一覽無余。
廖維鳴探究的看著,想從中悟出她想要的答案。
而溫夢又說:“不許撒謊,我是認真的。”
廖維鳴的嘴唇很單薄,微微張開,又閉上了。幾次呼吸交錯之后,他俯身,在她的眼皮上印下一個小小的吻。很熱,卻很淺,幾乎是擦著皮膚過去的。
“用毛巾擦頭發太慢了。”廖維鳴從沙發上站起身,“我去給你拿吹風機。”
溫夢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怔住了——他避開了她的問題。
廖維鳴這么個社交生活可以拿滿分、一點就透的人,突然裝作看不懂暗示。這讓不安和疑惑漲得更滿,叫溫夢幾乎無法再忍耐下去。
信任是感情的基石,溫夢對自己說。
可當天晚上她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背后熱出一層細密的汗。翻過幾次身之后,干脆把被子都掀開一半。
還是熱。
最后她從枕頭下面把手機摸了出來,打開通訊錄,想要去求證些什么。李彥諾的號碼就在那里,點一下就可以接通。
可接通之后又該說些什么呢?
難道要貿貿然的問對方:“你回國是因為我嗎?”
這太自戀、太荒唐了。他們現在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她根本不可能對老同學問出這樣的問題。
所以溫夢停了下來,手機被握到發燙,又被塞回到了枕頭下面。
***
一切毫無進展,理智與沖動在心中打轉。直到轉過周來的星期三,溫夢接到了一通來電。
“請問是溫主編嗎?不好意思,我才出差回來。孩子說您來家里找過我,是為了隔壁王叔的事情。”
“對,您這兩天有沒有時間?我最近在寫王寧德老先生的專題,想找個機會和您面談。”
“當然有,今天就行。”
和對方約好時間、結束通話之后,溫夢像是突然開竅,找到了一個契機。
她調出通訊錄,把聯系人一溜往下滑,最后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上面。點進去,開始編輯一條微信。
字打到一半,劉主任從外面進來了:“大家把手頭的事情都先放一放,一起來開個會。”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癟著嘴聳聳肩,被迫抱著電腦起身進了會議室。
會議的內容枯燥到有些難以置信。
——劉主任去上級單位進修了三天,學習了一套嶄新的創作理論,迫不及待的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這次我去的進修很高端,請的專家都是在宣傳部工作的。有一講是專門分析如何在非虛構文學中深挖人物調性,我一看,這不就是我們組能借鑒的嘛。”老劉把小本本攤開,眼鏡一推,對著學習心得喋喋不休起來,“所以下面我就根據前幾天講的,簡單傳達幾點會議精神。第一……”
溫夢有意找了個靠角落的地方,從兜里掏出手機,繼續編輯起剛剛沒有寫完的微信。內容很快就完成,可真要點擊發送的時候,手指卻又像是僵住,彎下去都有點吃力。
這時有人捅了捅她:“夢姐。”
溫夢疑惑地側臉。坐在邊上的小常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劉主任剛才在叫你。”
——老劉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分享完畢,突然點到了溫夢的名字:“小溫,你那個專題最近有沒有進展?”
“有。”溫夢條件反射性的回道,“我剛才已經和宋春娥的女兒打過電話了,下班之后就可以見面。”
老劉不知道前因后果,有點懵:“宋春娥是誰?”
這就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了。
溫夢從王寧德那份新近冒出來的遺囑開始講起,一路說到他那個不靠譜的侄子,最后停在了那戶鄰居上面。
“鄰居宋春娥是王寧德生前唯一的好友。從這個角度切入的話,我想會讓王寧德這個形象更鮮活一些。”
劉主任對這個角度表示高度贊揚:“說的太好了,這就是我剛剛在講的人物調性,一看小溫就聽進去了。好好抓住這次采訪的機會,把人物寫活、寫立體。”
大家稀稀拉拉鼓起掌,小常更是一臉崇拜的看向溫夢,偷偷豎起大拇指。
……什么叫瞎貓碰見死耗子,胡說都能對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