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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
出門之前,同事路過李彥諾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太拼了,不要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在這一刻,辦公室突然變得很安靜。
李彥諾在電腦上打開王寧德遺囑的影印件,讀過之后,在辦公桌前坐了很久。六月的洛杉磯陽光正晴,照得屏幕有些斑駁不清。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時隔很多年,那個伏在課桌上的瘦削身影突然又在他的視線里冒出頭來。藍白校服掛在對方的肩膀上,空蕩蕩的,看著有些可憐,又有些無助。
可李彥諾知道,柔軟的外表下面,溫夢有她的堅持。
他和她太像了。
他也必須要做到最好、必須考第一、必須不能讓任何人失望,這是文工團退伍的母親從小給他的教育。
他學會了無限度的退讓和滿足旁人的期待。至于他自己的需求,似乎變得無足掛齒。
所以在那個午后,那間只有他和她的教室里。李彥諾遞給溫夢一板藥和一杯熱水,對她說:“不要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像是在勸她,也可能是在勸他自己。
回憶紛至沓來,淹沒了坐在辦公桌前的李彥諾。
他重新想起了那些躲在友情背后的愛戀,想起了他一次都沒有說出口的心情,想起了他從沒有和其他人分享過的秘密。
理智回來的時候,訂票軟件上已經出現了一張買好的機票。
洛杉磯lax——北京 pek。
原來做出一個決定,不再裹足不前,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只不過思念與感情被壓抑的太久,埋得太深,早就失去了本來的模樣。所以當李彥諾對廖維鳴說“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工作”的時候,他并不覺得自己在撒謊。
他要替王寧德把遺愿完成,把《夏歸》送到屬于它的人手里,僅此而已。
可命運為什么總是喜歡在同樣的地方重蹈覆轍呢?
為什么要讓他意外的重新見到了溫夢,偶遇在似曾相識的雨天里?
為什么要讓他們一同看過那幅畫,肩并肩走過漫長而幽靜的小巷,一起解開了王寧德留下來的謎題?
就在這里、就在這條新廠街胡同。
溫夢捧著已經喝空的酸奶瓶對他說:“時間過得真快,我和維鳴在一起都已經三年了。”
三年。
只有三年而已。
這么推算下來,大二的時候,溫夢并沒有和廖維鳴在一起。
精密構筑的羅盤突然卡住了一顆,從細小的地方開始崩塌,碎成一地粉末。
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那天晚上,李彥諾失眠了。他開始思考一些可能性,用邏輯把每一種構想都在腦海中重新構建、組合,卻沒有一樣能給他答案。
他只是久違的感到嫉妒,本能的感到后悔。
這種復雜的情緒在今晚完整聽到王寧德的故事之后,達到了頂點。它從內到外撕扯他、幾乎要吞噬理智和道德的邊界。
以至于此時此刻,站在胡同的燈下。李彥諾看著一言不發的溫夢,終于能夠問出那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
“你當初……為什么沒有來美國找我?”
第30章 二合一&
她失約的理由
李彥諾剛剛的講述, 讓空氣里留下一片沉寂。
溫夢站在胡同里,忽然覺得此刻晚風開始呼嘯,刮得人久久不能開口——李彥諾竟然是喜歡過她的。
只是他和王寧德一樣, 從來沒有說出口。
這個事實是如此難以置信,又是如此尖銳。讓黃且暗的路燈都變得刺眼起來, 成了扎穿回憶的匕首。
溫夢不再去看那張英俊的面孔了。
她低下頭, 審視起鞋邊上的那一小方土地。隔了很久,才慢慢地說:“我當時不是不想去美國找你。”
李彥諾愣了下, 打算再次開口詢問。
但在那之前,溫夢給了他答案:“是我家里……出了一點事情。”
***
2011年12月17日。
早上七點, 和平里的職工宿舍亮起一盞頂燈。衣柜里翻出來的冬裝鋪滿了整個沙發, 瓷磚地上攤著一只敞開的行李箱, 讓小小的客廳略顯凌亂。
前往洛杉磯的ca985次航班,將于明天下午三點鐘準時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