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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瑜就一直站,就一直站了一個多時辰,她的腿都已經(jīng)發(fā)麻發(fā)酸了,明循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明循睜開眼睛掃了石青瑜一眼,溫和笑道:“青瑜你來了,怎么不說話呢?難不成就這么一直站著?”
石青瑜活動了下已經(jīng)發(fā)麻的雙腿,柔聲笑道:“看到陛下睡得正好,妾身不愿打擾陛下休息。”
明循拉起石青瑜的手,嘆道:“難為你這般妥帖了。”
石青瑜看著明循努力對她顯露出的溫和體貼,瞧著明循臉上還帶著石鳳歌抓下的傷疤,心中險些笑出聲來。但石青瑜面上還是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說著連她都不信的話:“這都是妾身該做的,只要陛下一切安好,妾身就萬事安好。只希望陛下不要嫌棄妾身笨拙,愿意讓妾身為陛下分憂一二,妾身就已萬分欣喜了。”
明循輕揉了石青瑜的手,感慨道:“若是旁的人也如你這般,那就好了。”
石青瑜猜著明循這句話說得是他的心里話,畢竟如她表現(xiàn)出的只知道為明循付出的傻女人樣子,在明循心里自是越多多益善越好。
石青瑜笑著說道:“陛下是天下君主,旁人肯定都是與妾身一個念頭。天地君親師,除卻天地,世人最該敬的就是陛下,必是應(yīng)該舍身為陛下分憂的。妾身不過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明循聽石青瑜說得天真,微微嘆了口氣。明循心道:大約也就石青瑜這類不出閨閣的女子還把什么天地君親師當(dāng)做一回事了,如今在這朝堂上哪怕是在后宮之中,有幾個真正能把他這個皇上當(dāng)做一會事的?
明循想起石太后的野心,賢王的逼迫,四大世族的輕視,還有先帝所留舊臣的袖手旁觀。明循忍不住冷笑道:“天地君親師?說得是好聽,如今朕又算得了什么呢?連納了個女子都要用手段,連定下個狀元都不能如愿!憑什么狀元只能出自‘田仲隋王’四家?朕就要閔清做了狀元又如何?”
原本,明循還不至于發(fā)這么大的火兒的。不過從石太后處回來,明循就接到了這一屆科舉的士子名單。明循遵先帝遺愿,有意通過科舉選取可以與四大世族對抗的寒門才子,結(jié)果他才定下的名單卻被駁回,借口竟然是可笑的閔清等庶族,族上未曾做官,不通為官之道,所以駁回。
明循是在受到世族權(quán)勢欺壓而惱恨,石青瑜卻因從明循嘴里說出的“閔清”兩個字而愣了一瞬。石青瑜心跳的厲害,面上柔聲問道:“‘閔卿’么?愛卿?這個人竟然叫這個名字,到真是個做官的材料。”
明循聽這石青瑜的話后,搖頭說道:“他的‘清’乃是清水之情,并非你說的那個卿。”
說著,明循笑了一下:“也并非青瑜之‘青’。”
石青瑜這時無法去留意明循的玩笑,她被閔清這時就入朝為官的事而嚇住了。這世間能把石青瑜嚇住的事不多,上輩子玉彥戰(zhàn)死算一件,而閔清參加這屆科舉也算一件。
閔清是通過科舉而踏入仕途的不假,但那是在三年之后,時間提了三年。而且閔清雖有智謀,但并不擅長辭賦。科舉考試是先帝為壓制世族勢力而設(shè),到明循執(zhí)政,科舉考試還未完善,招考的舉子多是靠人推薦,且多以文采高下而采用人才,而并非依靠此人政見。
閔清因不擅辭賦,上輩子科考的名次也并不靠前,如何能讓明循能有把閔清定位狀元的想法?這些變故,除非是閔清也重活了一次。不然就是另有重活之人助他,把科舉考試的題目告訴了閔清。
但依閔清這時性情,若是有人告訴他科舉試題,他必然會舉報有人泄露科考試題。
那只能閔清他重活一次了!
石青瑜這輩子是打算還繼續(xù)起用閔清的,無論閔清在上輩子是否背叛了她,但于現(xiàn)階段閔清是她最好的幫手。但如果閔清也是重生,那這事情就不再她石青瑜的掌控范圍之內(nèi)了。依閔清的聰明,石鳳歌她沒嫁了賢王轉(zhuǎn)而入宮,他就必然知道她也是重生之人。
而她在宮中,閔清在宮外,許多事閔清會比她更快一步。比如她上輩子用的人他會先拉攏,也許玉彥也會得到閔清恩惠。
但石青瑜明白閔清在知道她也是重生之后,必然還會與上輩子一樣選擇與她合作。因為閔清與她的目標(biāo)一致,那就是消除世族,重立新法。明循雖然對世族有怨言,但他沒有勇氣與世族對抗,只有她,她這個被世族不屑的庶族皇后才有這份勇氣。
而這些單靠閔清一個人是做不到,她石青瑜雖然也不算名正言順的皇權(quán)繼承人,但她最起碼要比閔清離皇位更近。
石青瑜擔(dān)憂得是,在殺了明循,她成為太后以后。原先她親手扶持的人,許都成了閔清的忠臣良將。而她也許就會被閔清反噬,成為閔清的傀儡,也許連傀儡都算不上,到時候閔清許就只需要立個不懂事的小皇上就夠了,哪里需要個野心勃勃的太后呢?
石青瑜知道權(quán)勢的誘人,她怎敢去相信閔清,相信閔清在擁有了權(quán)勢之后,還能把手中的權(quán)勢奉上。而后仰她的鼻息,順從她的指揮呢?
看來她需要見一見這個閔清,而因閔清的重生,許她不能再如上輩子那樣對石家斬盡殺絕了。她上輩子的勢力雖還可能扶持她,但她不敢保證閔清不會做下手腳,她需要另外一股勢力與閔清在將來對抗。
石青瑜無法去考慮閔清當(dāng)真忠誠到愿意如他的諾言一樣永世為臣的可能,她的運氣并沒有好到這樣的地步。而且考驗一個人是否忠誠,需要太長的時間,太大的成本。
這種成本與時間,別說石青瑜這時負(fù)擔(dān)不起,就是上輩子她權(quán)利最盛的時候,她也負(fù)擔(dān)不起。
即便是為她戰(zhàn)死的玉彥,對她最忠誠的玉彥。她也要把玉彥的弟弟玉容養(yǎng)在身邊作為護(hù)衛(wèi),才放心給了兵權(quán)給玉彥。所謂護(hù)衛(wèi),其實也是人質(zhì)。只是石青瑜也沒想到,玉容那個口口聲聲叫著她“老妖婆”的狂妄小子,最后竟是為她而死。
人心難測,身處權(quán)勢爭斗之中的人心更是難測。
石青瑜也曾為信與不信糾結(jié)過,慢慢才明白過來。其實旁人對她的忠誠與否根本就不需要辨別,無論是忠是奸,只要對方的權(quán)勢威脅到她,她就要壓制。壓制不了,就得除去。這比去考驗一個人的忠心,要方便省事的多。
而如今的閔清明顯威脅到將來的石青瑜了!
石青瑜垂下眼睛,把所有心思都掩下,笑著對明循說道:“其實陛下何必與他們爭一時高下呢?狀元之名雖好聽,但畢竟是虛的,就給了他們世族子弟有何妨?如何給陛下中意的人安排職位,才是實在的。”
明循冷笑道:“朕這時一個狀元都定不下來,怎么會由著朕定下職位?”
石青瑜柔聲說道:“那類高位官職就算無法安排,但可安排些小的官職,只能接觸實務(wù)就好。而世家子弟則安排些品階高的官位,但不必讓他們觸碰擁有實權(quán)的官位。他們既然是清貴世家,每日里吟詩作賦不是很好?而今年的這些舉子,皇上為何不在宮中設(shè)宴,以作拉攏,即便是世族子弟,內(nèi)里也有爭斗……”
說著,石青瑜突然變了臉色,慌張跪下:“陛下恕罪,妾身急于為陛下分憂,失了分寸,妄議朝政,惹陛下笑話了……”
明循還在為石青瑜的話而皺眉沉思,過了許久才伸出手扶起石青瑜,笑道:“不要這般動不動就請罪,你的話也是有些用處的。你是朕的妻子,往后若有話,與朕直說無妨。”
☆、第10章 舊夢
明循的話雖然動聽,但石青瑜若是真的當(dāng)真,那才是又傻了一回。而天下間又怎么會有她石青瑜這樣企圖謀取了夫家天下的妻子呢?
但石青瑜要抓住這個機(jī)會,讓明循慢慢的依賴她信任她,她才能有機(jī)會存蓄她自己的勢力。
石青瑜溫言暖語的與明循說了一會兒話,其中不獨有夫妻情話,還有些民間趣事與傳奇故事。石青瑜上輩子前半生困于宅院,后半生囚于后宮,其實她對于民間之事所知甚少,她所知的民間趣事也都是來自旁人對她的描繪。
而熟悉民間之事,也是石青瑜在掌權(quán)時逼迫她自己學(xué)的課業(yè)。
石青瑜奉行的是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的道理,她若要掌控天下,怎能不知民間事務(wù)?不知民間事務(wù),有怎知百姓有何求?又怎么能應(yīng)他們所求,讓他們由她掌控。
那時石青瑜雖已貴為太后,但對于民間習(xí)俗的了解能勝過一個當(dāng)家主婦,對于物價跌漲流轉(zhuǎn)的通曉能勝過一精明商人。宮中也再無人敢用“一個雞蛋一兩黃金”這樣的話,來哄騙她。
直至天黑,明循才察覺到她與石青瑜竟說了一天的話,午飯不過匆匆用過罷了。明循就不由得疑惑得看了石青瑜一眼,見石青瑜正在為他畫著民間過年的場景,石青瑜的容貌實在算不得極好,至多算得上清秀而已。但明循看著此時的石青瑜微微低著頭,眉目間盡是柔和恭順,卻不由得心中一動。
待石青瑜察覺到明循的目光,石青瑜就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立即慌張的低下頭,臉上也染上了紅暈。這情態(tài),與石鳳歌截然不同。
明循都幾乎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羞澀的石青瑜能在新婚當(dāng)夜,把有膽子他壓在身下。想起那夜,明循身上微微有些發(fā)熱,就趁機(jī)啞聲試探:“青瑜可會畫民間夫妻趣事?”
石青瑜知道強勢又聰明的女人會讓明循產(chǎn)生多大的戒心,他一直在石太后的陰影下活著,所愛的是石鳳歌哪類漂亮卻看似沒什么頭腦的女人,留在他身邊最久的是那個一直不爭不搶如個透明人的惠妃,最不喜的是如石青瑜上輩子那樣手段毒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