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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郭常山也沒問為什么,直接一屁|股坐了進(jìn)去,表情帶著暗搓搓的激動,但是左看右看又失望的撇嘴,啥都沒有啊這里面。
謝昱說:里面有鏡子一類的東西嗎?對著看一看。
郭常山依照謝昱的話仔細(xì)看向車廂內(nèi)部。
童話風(fēng)的旋轉(zhuǎn)木馬配色是夢幻系的粉紅白藍(lán)綠,里面還鑲嵌著被切了切面看上去十分璀璨精致的大顆鉆石。郭常山湊近看,伸手摸了一把,嘟囔道:玻璃的?
正要回頭跟謝昱說,郭常山腦子機(jī)靈一轉(zhuǎn),伸手嘗試著去掰那顆只有一半鑲嵌在車廂壁里面的假鉆石。
完全沒想到郭常山會去掰并且還真的掰下來了的謝昱:
郭常山伸了半天手見謝昱不接,又把腦袋也探了出來:愣著干嘛?你不是想要這玩意嘛?
謝昱無力地閉了閉眼。
下一秒,徒手掰水晶的勇士郭常山就被一道吸力毫無征兆的吸進(jìn)了鉆石里,咣當(dāng)一聲掉在臺子上的假鉆石表面閃動了幾下紅色的光芒,很快歸于寂靜。
謝昱彎腰撿起地上那顆小孩子拳頭大小的藍(lán)色鉆石,對著旋轉(zhuǎn)木馬臺子頂端還在閃動的燈光看到了鉆石里面穿著紅色套頭衫的小人,那小人似乎站在原地懵了一會兒,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是曾經(jīng)就讀的大學(xué),下一秒就接受良好的融入了人來人往的學(xué)生里,目標(biāo)明確的找到了當(dāng)年暗戀了兩年的早已經(jīng)出國深造的院花師妹。
就,十分隨遇而安。
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
謝昱不禁一哂,將手中的鉆石放在旁邊的檢票臺上。
這座旋轉(zhuǎn)木馬上的每一個鉆石都有可能困住生魂,在明亮跳躍的燈光和輕快的音樂聲中跟隨著木馬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或痛苦或不甘,或執(zhí)念或悵惘謝昱閉上眼睛開始辨別空氣里流竄著的絲絲縷縷的陰氣與煞氣,在萬千黑紅相間的貪嗔癡怒恨里抓住那簇溫暖又炙熱的火焰。
***
腳下是一片泥濘的泛著濕氣的小路,謝昱借著月光穿過這片籠罩下來的黑壓壓的樹枝,蛇鳴與多足昆蟲在枯枝落葉上爬行發(fā)出的簌簌聲迎合著詭異的晚風(fēng),謝昱的每一步都好像能濺起黏膩的水聲,帶出一片若有似無充滿著憤懣怨恨的呻|吟。
眼前是一片幾乎隔斷了道路的坑洞,站在坑邊向下望,只有一片月光都無法映照到的濃郁暗色。
但謝昱感覺到了陸焚就在下面。
豎向延伸不知道多深的坑洞用距離封閉了下面的氣味和景象,只有間或在坑邊徘徊猶豫的蛇蟲鼠蟻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謝昱從旁邊挑了塊拳頭大小的石塊,在手里顛了顛,然后沖著坑洞就丟了下去。
石塊碰觸到坑壁的聲音只響了一次就沒了動靜,謝昱耐心等了一會兒,開始沿著坑洞周圍溜達(dá),大大小小的石塊撿著看都不看就往坑里丟。
直到下面的大貓終于忍無可忍反丟了一塊出來。
謝昱輕笑了一聲,把手里的石塊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了下去。
陸焚將接在懷里的謝昱放到一邊,臭著臉用身上撕下來的布料掩住謝昱的口鼻,語氣生硬:你下來干什么?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你不該進(jìn)來。
謝昱被陸焚放在一塊凸起的土包上,即使被陸焚捂住口鼻,謝昱仍舊能聞到充斥著坑洞的來自尸體高度腐|敗的濃烈惡臭味,和上面直徑可觀的坑口不同,坑底大概只有五六個成年人并排站立的寬度,大多數(shù)尸體已經(jīng)白骨化因為高處墜落而姿態(tài)詭異地堆疊著,少數(shù)還殘留著肌肉組織的尸體卻都沒能出現(xiàn)巨人觀狀態(tài)以及蛆蟲,只有尸體上密密麻麻爬行的蝎子蜈蚣蜘蛛以及隱約起伏蠕動在尸體四肢間的蛇身。
謝昱轉(zhuǎn)頭看著陸焚說:你不出去,我只能進(jìn)來了。
陸焚沒吭聲。
謝昱抬手拉下陸焚捂著他口鼻的手,只是皺眉表情隱忍地習(xí)慣了十幾秒,眉頭便緩緩松開。
陸焚:你那什么破專業(yè)?什么都能習(xí)慣。
有段時間對法醫(yī)感興趣,去了解了一下。謝昱輕描淡寫道。
陸焚已經(jīng)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了,表情質(zhì)疑問:外科和法醫(yī)?
或許是因為昏暗逼仄壓抑的環(huán)境,又或者是因為陸焚看過來的眼睛里帶著一種惴惴不安的隱忍痛苦,謝昱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總有一天,我要重啟我父母兄長的案子。
謝家的案子因為案件性質(zhì)特殊被封為機(jī)密檔案,到如今二十多年依舊懸而未決,兇手逍遙法外,無數(shù)在一線寂寂無名的英雄還沉浮在未知的境遇里努力拼著一個真相大白。
這是謝昱第一次向其他人吐露壓抑在內(nèi)心深處燃燒了三年的瘋狂。
謝昱閉了閉眼壓下情緒,就聽陸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嗓音帶著沙啞:當(dāng)家的,看那。
28.陸焚的心結(jié)
昏暗的坑洞中, 謝昱看到了那個靠著坑壁縮成一團(tuán)的少年,身上的服飾并不是現(xiàn)在這樣黑紅金三色帶有西域風(fēng)情的服飾,而是一身很常見的棉麻短打, 微卷的頭發(fā)半長不短地披散在肩頭, 發(fā)尾斷裂的十分齊整, 看得出是用利器齊齊割斷。
我小時候也很好看的。陸焚似是笑了一下,就是這會兒, 有點狼狽。
事實上, 這是陸焚這一生最狼狽最無助的一段過往。
你謝昱張口想要說什么, 又沉默下來。
他不知道要說什么, 能說什么。
不過陸焚本意也并不是想要索求安慰或共鳴, 他知道所處的一切皆為幻境,時光不可能倒退回去曾經(jīng)的那段過往,這個深不見天的坑洞里在這個時候, 只有尸骨與帶著劇毒的蛇蟲鼠蟻與他相伴。
時時刻刻,日日夜夜, 饑渴與恐懼一點點磋磨著當(dāng)初那個初逢家世巨變一夕之間無依無靠的少年。
被驅(qū)逐出中原的時候我本來是恨的,但后來想想, 非我族類,皇帝能這么做除了稱贊一句雷霆手段以外倒也沒什么不對。我的爹娘是潛伏在長安的情報販子, 按照我爹的話來說,每一天睜開眼睛都是需要感恩的事情, 他沒教我恨,我娘也是。他們只教會我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 家破也好,滅族也罷,我只要往前跑能活下去就是他們最大的愿望。
我爹說這話的時候, 狠狠灌了半壇子酒,我能看出來他說的不是玩笑話,我也記得我娘撫摸我頭頂?shù)臏厝帷K栽谑サ锖螅覟榱嘶钕氯ィ还苁浅蔀閯e人的走狗影子,還是在之后背叛惹來萬人唾棄,我也不在意。反正刀子都是扎在我身上,我怕什么呢?
他這一生瀟灑自如,唯一虧欠的,只有
那個陰影里坐蜷縮在一起的少年重重倒了下來,借著昏暗的光,謝昱看到那個少年干裂開口子的毫無血色的唇,那張五官近乎完美的臉此時瘦削干癟得可怕,幾乎是皮肉緊貼在頭骨上,顴骨的輪廓清晰可見。他的額頭布滿著細(xì)細(xì)密密的汗水,因為倒下來的姿勢,手腕腳腕處的筋拉起干癟的皮支棱在骨頭上,衣服掛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