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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出聆風之時,適才知曉原是聆風與他的息雨誕生于同一塊同源命石。我本以為他只是為了息雨而來,可許久之后,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我身后,替我解決一路上的麻煩。
聆風跟在我身邊一百三十年了。它隨著我成長,陪著我一同踏上這無上仙門掌門首徒的位置。
我以為它會與我一同登上掌門之位,成為門中弟子眼中神劍的。可卻未曾想到,它為我生了劍靈,卻又在一瞬間為我而逝去。
蕭云諫佝僂下了肩膀,抹了一下眼睛。
炎重羽語塞,卻是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們解決了滿芳樓,我便陪你去尋個匠人。
蕭云諫搖搖頭:聆風回不去了。
他的臉貼在了聆風之上,最后一次感受聆風的溫度。
它生了劍靈,便是有了生命,陪我將他葬了吧。
聆風終是被掩埋在了坪洲府的郊外,矮矮的墳頭寫盡了酸楚。
炎重羽伸手扶起蕭云諫,問道:那你呢?
蕭云諫沒作聲,他便又問:你的臉,怎么辦?
蕭云諫輕碰了下額前碎發,道:這般也好,我從前也太過重視容貌了些。待明日天亮,我們回無上仙門吧,去尋恢復靈力的法子。
炎重羽有些驚喜:你放下了?
蕭云諫看了他一眼,卻是兀自搖了搖頭:沒有。
他望著遠處的燈火輝煌,凌祉就在那萬家燈火之中,他道:
你說我犯賤也好,有疾也罷。如今得了這一道疤痕,我卻是又想明白了些許事。我不過是還他從前的情罷了,從前他在我的冷漠下,受了比我更多的苦。
即便那本質不是為了我,但終歸也是因為我,他才真真切切地受到了那些傷害,身上的、心理的我也算是,不欠他了。
炎重羽一摸鼻子:你這還不是放下了。
蕭云諫勉強笑笑,他哪里又能真的放下。
他倏地感覺自己心中像是被什么充滿了一樣,就連跳動都比從前有力了許多。
他捂著胸口,剛有幾分探究之意。
卻被炎重羽陡然捂住嘴,拖到了一旁的樹后。
炎重羽在他耳畔說道:有人來了
隨著腳步聲,還傳來了嘻嘻索索地響動,就似是有什么物體在地上爬行一般。
蕭云諫和炎重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是蛇。
滿芳樓的人追來了!
可他們又是怎么知曉自己位置的?
快走!蕭云諫當機立斷,他們人多,我又沒有靈力,根本不敵。
可他們察覺得已然太慢,蛇行已到了他們面前。
蛇頭化作鴇母模樣,下半身卻已經保持著蛇尾。
恐怖如斯。
她吐著猩紅的信子,陰陽怪氣地道:想要去哪?就是又去了哪里,我們也都會尋到你的。
蕭云諫被駭得退后一步,脊背抵在了樹木之上。
已是無路可逃。
炎重羽立馬掐了火訣,一把火燒到了鴇母頭上。
鴇母被火撩得嗷嗷直叫,可她身后更多的蛇又纏了上來。
將他們的逃路圍的水泄不通。
蕭云諫此時只恨自己沒有半點靈力,靠著炎重羽苦苦支撐。
炎重羽好容易燒出了一條通道,臉色煞白,扯著蕭云諫便一同準備逃命去。
但他的雙腳已被蛇纏住,動也動不得。
眼瞅著蛇已經沿著他的雙腿盤旋而上,他使勁兒將蕭云諫推了出去。
他靠著最后的氣力,掐了法訣,召喚出一只大鳥。
大鳥將蕭云諫直直地叼了起來,甩在自己的背上。
他只得喊出一聲,便被蛇群吞沒:走!去找護得住你的人,不用管我!
蕭云諫看著炎重羽,嗆出一口鮮血來。
難不成真的要讓炎重羽這個不過認識幾日的朋友。
替自己去死嗎?!
第18章 面具
可蕭云諫已沒了選擇。
如果他此時再不離開,炎重羽的犧牲便是真真的無用了!
他一咬牙,咽下口中腥甜。
強忍著因為傷口、悲愴而造成的暈眩,抱緊了大鳥。
大鳥帶他飛到安全之處時,他已然又沒了知覺。
他被擱在樹下昏迷著,許久才驚醒過來。
他的眼神驟然清明,趕忙審視自己的處境。
大鳥已經不在,炎重羽更是沒有在身側。
他身邊余下的,只有炎重羽方才讓自己幫忙拿著的包裹。
他深吸了一口氣,奮力壓下心中惱恨。
便是對自己有分外的怨氣,也不能在此時泄了出來。
他細細琢磨滿芳樓是怎得尋到自己的。
卻陡然想起,聆風一直是他們引誘自己上鉤的誘餌。
即便是已被凌祉拿走,他們也在賭自己會否再去尋覓一番。
他們賭贏了,而自己卻輸了個徹底。
只一回想起方才炎重羽被蛇包圍著的畫面
他就恨自己為什么這么蠢鈍。
被人下了追蹤香亦不可知。
蕭云諫緊咬著自己手腕上的肉,才讓自己時刻保持著清醒。
他展開炎重羽讓他拎著的包裹,里面盡是些做人/皮面具的物件兒。
他倏地想起,方才炎重羽對他說:去尋護得住自己之人。
便只有凌祉。
只有無上仙門。
就算他再賤,他也不能再以這幅面容去見凌祉。
人/皮面具成了他最后的退路。
他如今回不去無上仙門,能求得便只有凌祉一人。
即便他再不愿,他也不能舍了炎重羽這一條命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旁邊便是一條小河。
春日料峭,河水更是刺骨的寒冷。
但蕭云諫沒有猶豫,脫掉全身衣物便跳了進去。
而今只有在這寒水里泡上半個時辰,他才能徹底地祛除身上追蹤香的味道。
極寒的水將他渾身的體溫剝去。
叫他從頭到腳,連心都涼了個透徹。
可也是這般酷寒,叫他目光中清明愈甚。
甚至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烏云掩月,偶然間有幾只烏鴉飛過,除此之外寂靜無聲。
蕭云諫從水中站起身來。
他的一身皮膚因為涼水而詭異得發白,臉色更是因著一晚上的失血、圍剿,生生不像是個活人般。
他拿起炎重羽包裹中最樸素的一件粗麻布衣換上,而又伸手摘下了裹著傷口的布條。
傷口已經不再出血,可仍是鮮紅一片,駭人得要命。
人/皮面具會黏在傷口上面,隨著他的動作細微地摩擦著傷口。
也許傷口會潰爛、膿腫。
也許未來根本好不了,他也會因此而亡故。
但如今這般田地,他又能作何旁的選擇呢?
他闔上雙眸,將人/皮面具貼了上去。
即便口中抑制不住疼痛的嘶嘶聲,眉頭也因此皺起。
但他的動作卻沒有一絲停頓。
蕭云諫對著河水,就著月色瞧了一眼
附上去的人/皮面具是個普普通通的書生模樣。
白面細眼,是擱在何處,都泯與眾人的。
炎重羽做的人/皮面具當真好,只摸進衣角的掩蓋下,才能察覺一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