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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國子臉的男人,但不是嚴格的國子臉,他下巴長得好,讓他看著正氣、渾厚卻不呆板。
“怎么這么早就下班了?”
“怎么今天回來了?”
兩個人同時開口,蘇愉笑了笑,朝他走了過去,跟他進了屋,“不是還有三四天才回來嘛,猛地看到有人在開家里門把我驚了一下子。”蘇愉先開口,掩飾她之前的不自然。
“我先回來了,去棗縣的車我找老謝幫我跑一趟,平安跟小遠呢?家里沒出事吧,我前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吃到一半碗突然破了,心里還發慌,那碗我端的時候連個裂縫都沒有,好端端的就破了,我怕是個不好的預兆,昨天搭車就往回趕,平安跟小遠呢?家里沒出事吧?你今天咋回來這么早?”他再次詢問,臉色凝重。
前天中午啊,不正是“蘇愉”出事的時候,她覷了他一眼,“平安跟小遠都在他們各自姥姥家,家里也沒出事,出事的是我,但也緩過來了。”
“你出事了?咋了?挨欺負丟工作了?”這才能解釋她今天半下午的還在家,同時又松了口氣,還好,只是丟了工作。
他眼里的緊張騙不了人,“蘇愉”是他老婆,他有知情權,所以她隱瞞了關于她的一部分事,把前因后果都給他講了一遍。
“那你現在還有沒有事,要是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再看看。”
“好好的,健康的不得了。”蘇愉蹦了兩下給他看,他的關心是真心的,這時她真為他跟“蘇愉”感到可惜,一個千里之外的男人在她死亡時感到心慌,有心靈感應,不管是愛情還是親情,都彌足珍貴。
她一個不相信愛情、不愿意結婚成家的人突然感性起來了,到了嘴邊的離婚不知道該如何提起。
第4章 004  初談離婚
“我一路趕回來都還沒吃飯,你做的午飯還有沒有剩的?我肚子餓了。”確認家里都好好的,提起的心落地了,肚子也有了餓感。
“還有一碗干飯,我去給你熱一下。”蘇愉決定等他填飽肚子了再跟他談離婚。
“不用熱,這大熱天的吃熱飯還冒汗。”他把手上提的一個布袋子遞給她,自顧自往廚房走,“這次回來的急,沒有時間尋摸東西,這里面有兩個罐頭,搬的時候瓶子炸印了,就我跟王哥一人拿了兩瓶,你拿進去等倆孩子回來吃。”
蘇愉掏出罐頭一看,瓶底是有碰炸的印子,但印子很淺,瓶子沒有破,是兩個橘子罐頭,這年頭買什么都要票,不是有錢就能買到,孩子們能吃的零嘴很少,也就寧津是貨車司機,他每次運送貨回來能捎點東西。
坐在椅子上沒動,看男人端著一碗白干飯可勁兒的往嘴里扒飯,腮幫子撐的鼓起,看來是真的餓狠了。
“慢點吃,別噎著,這是晾涼的開水,喝點,沒菜凈米飯挺干的。”她進屋從鍋里端出一碗水給他放桌上。
“白米飯嚼著清甜,哪會覺得干。”但他還是端起水一口氣就給喝干了。
吃了飯喝了水,兩個碗往桌上一推,揉把臉說:“肚子不餓了就想睡覺,我去接平安跟小遠回來,你在家做飯吧,我看櫥柜里還有一截骨頭,跟土豆燉了晚上吃,這大熱天的你就是把肉泡在水里它也壞得快。”
“等等,我有事跟你說,先別去接孩子。”
“有什么事咱來晚上說,我先去接孩子。”寧津看她臉色不對,本能的就想趕緊出門,他感覺她說的話不是他想聽的。
“我們離婚吧。”在他還沒邁出腿之前她開口了,沉重的話脫口而出,蘇愉反而感到了輕松。
“啥?你在說啥?”寧津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話,摸著后腦勺原地轉了兩圈,問:“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平安出事了?”
只有這樣他才能理解她突如其來的發瘋。
“這跟平安有什么關系?噢,原來你不相信她,以為她把你兒子弄出事了想跟你離婚?”她理解了他的意思,頓時松開了緊握的手,“平安好好的,他跟小遠吵了一架先跑去了你爹媽家吃午飯,你媽說他下午就去他姥姥家了,你要是不相信就自己去問自己去看。”
寧津不理解她說的“原來你不相信她”,怎么會是ta,但在離婚面前他哪怕聽著有疑惑也沒追問,只當她說岔嘴了,解釋道:“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么要離婚,你怎么會想到離婚?哪有正經人家要離婚的,現在離婚的都是舉報揭發脫離關系的,你不會是想舉報我吧?”
他語含打趣地問,其實更想問的是不是她看上了別的男人,想離婚再嫁。
這么一打岔,蘇愉反而釋然了,也冷靜了下來,之前他為“蘇愉”的離世感到心慌這不是假的,但二婚家庭里的復雜關系、脆弱的信任也是真的。
“我想跟你離婚只是覺得累,跟其他的沒有關系。”蘇愉平靜解釋:“我走了一趟鬼門關想通了很多事,我嫁給你不僅要做的事多了,要照顧的人也多了,更累的是這復雜的關系,冷眼相待的親戚,低眉順眼了大半年,我不想再將就了,如果前天我不是運氣好,暈死過去基本就醒不來了,你今天回來我已經下葬了,我想通了,不結婚反而事還少一些。”
“咱們現在不好好的嘛?你要是不放心我帶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以后你上班別死心眼,能偷懶就偷懶,現在家里有兩個兒子,以后再生個姑娘,我們一家五口和和美美的,什么離不離婚的,別再提,你是不是累了?進屋睡一會去。”寧津不想再談,想趕緊糊弄過去,俯身彎腰正對著她臉說話,兩手扶著她肩膀,作勢要扶她進屋躺會兒。
“我說的冷眼相待的親戚,我低眉順眼了大半年你都沒聽到是吧?”蘇愉掙脫他的手,跟他細細掰扯:“當初領證半個月后你就開始跑長途,家里孩子父母兄嫂全扔給我,你媽隔三差五像是踩點一樣猛然上門,搞突然襲擊,敲打我別欺負你兒子,在外面要檢點,要安分,還跟蹤我,我去買菜碰到個老同學聊了兩句,她撲上去就扇我兩嘴巴子,罵我趁男人不在家就出來賣騷。”
蘇愉盯著眼前的男人,“如了她的意,我騷名在外,出門不敢抬頭走路,下班就回家窩著,就怕遇到曾經的同學。”
“你怎么不給我說?我都不知道,你該給我說的。”寧津雙手擼著一頭短發茬,苦惱又生氣。
蘇愉也不知道原主為什么不說,可能保守怕羞,怕把事鬧大,怕男人不相信她,她的記憶里只有發生了的事,像心里的所思所想她壓根不了解,但這不妨礙她生氣,“給你說了又怎么樣?你還能幫我打回來了?”
她打住他剛張開的嘴,繼續說:“還有平安姥姥家,你前岳母前舅兄也上過門警告我敢讓平安受委屈他們找人來收拾我,你兒子也聽他姥他舅的話,但凡他不如意了就要去找姥姥,我給接回來后也是跟我對著干,買塊兒肉就說我是好吃嘴,煎兩個雞蛋他一定要看著更大的,噢,還會把家里的米面往他姥家送。”
“我教訓他,明天我就去他姥家接他回來,再跟他姥他舅談談,平安媽已經去世六年了,我們兩家除了平安,沒其他的聯系。”為防再次被打斷,他趕緊保證:“你該給我說的,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受欺負了,以后平安他舅再上門威脅你,你就大喊搶劫,把他送去牢改,我回來了你再給我說,我去揍他,至于我媽,我待會兒去跟她說,你也說了我不能幫你打回來,但我保證她以后不會再這么做。”
這男人態度看著還算可以,但她的怒氣不是他這三兩句就能打消的,在她的記憶里,她看到了一個27的老實良善女人從新婚時對組建新家庭充滿了期待,漸漸地變成沉悶,走路含胸駝背低著頭,工作時悶頭干活,下班后怕遇到熟人,路上別人小聲說笑她都懷疑是人家在笑她,回家后要在兩個孩子中間和稀泥拉架,要提防婆婆突然來檢查,要提防繼子的姥家人來找麻煩。
還要囑咐兒子許遠回他奶家姥姥家不要說漏嘴,她一個初中畢業死了男人帶著兒子的農家女嫁給了鎮上有工作的男人,男人還給她買了工作,村里誰人不歆羨,她哪怕懷疑很多人都知道了婆婆當街扇她的事,心里介意的要死,面上還要保持著體面,對娘家也是報喜不報憂。
蘇愉一個旁觀者都看得氣憤,原主是個老實能忍的性子,嫁給許遠他爹好好生活了五年,結果那男人在采石時腳滑被扛著的石頭砸死,采石場賠了一筆錢和一個工作崗位,但都沒落到她頭上,還被許家人逼著改嫁想占她家的房子,好在有她爹能撐腰。
但許遠的幾個伯伯不敢明著來就暗地里使壞。蘇愉一直忍著,她怕她松口了房子歸人家了,兒子成了寄人籬下的小可憐,漸漸地,晚上開始有人敲寡婦門,她整晚整晚地不敢睡,直到遇見了答應她帶兒子改嫁的寧津。
但許家人又不答應她帶許遠離開,說他是老許家的命根子,怕她給他改姓,死活不讓她挪戶口,哪怕許遠跟她走會是鎮上戶口,每月有糧有票。
原主怕她改嫁后看男人臉色吃飯,又有個吃白飯的兒子,她跟寧津商量讓他給他找個工作,她賺了錢會還他。
這點來看蘇愉還挺佩服她的,人老實不多話心里卻門清,認清了許家人的豺狼屬性,咬死了要帶走許遠,怕兒子受委屈她婚前提條件要工作。
她想這應該就是“蘇愉”這半年來受委屈受欺負往肚里咽苦水,不給寧津添麻煩的原因。兩相比較,在寧家有工作有收入,有個時常不著家的男人,但有他鎮著晚上沒有不懷好心的人來敲她的門。
“不行,我還是想離婚,我一想到你家這關系我就頭疼,你媽、你前岳母、你現岳母、我前婆婆、我兒子、你兒子,這些人就沒有消停的,我應付不來。”她是真應付不來,她獨自生活習慣了,最討厭這七大姑八大姨之間的復雜關系,就像寧津說的他不能拿他媽怎么著,他媽要是不聽他的話還來鬧,最后來打交道的不還是她?他又經常不在家。
“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寧津盯著她沉聲詢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