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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趕到牢房。司馬清已經(jīng)在那候著了,看他官服穿得松松散散的,大概也是從夢中醒來。
沉容根本沒問發(fā)生什么事,一個健步上前查看尸體。
牢房的門大開著,巧影瘦弱的身子像一根兒枯萎、毫無生命力的枯草一般被自己的腰帶掛在牢房的鐵窗上,搖搖曳曳。沉容看她雙眼大睜著,這是死前不甘心、憤怒、或者受驚的特征,忙問:“獄卒都在做什么吃的!這么一個大活人,怎么說自盡就自盡了?”
司馬清一個頭兩個大,看他在那擺弄尸體,抱怨道:“沉大人,您這是做什么呢?私自擺弄尸體...”
沉容慍色道:“司馬大人,如果不抓緊找出兇手,恐怕不只是王子殿下,就連公主也會受到牽連!下官觀巧影面色,再看其脖頸,是被勒死的沒錯。但這么弱小的一個女子是如何有決心把自己吊死的?——按理來說,人的本能都會在快死的時候拼命掙扎。下官和巧影姑娘有過閑談,雖說她有些瘋瘋癲癲的,但完全沒有到自殺的程度。甚至一再要本官找到兇手替她雪冤。這怎么會是要自盡的人呢?”
司馬清不耐煩地捏了捏太陽穴道:“沉大人,不是老夫說你。難怪你青年才俊,卻只能蝸居那白云縣當個九品芝麻官。你的為官之道,我看,當個替補縣令都夠嗆!我剛接到密函,說東瀛派特使來了,現(xiàn)在朝陽王也來了,還覺得這件事情不夠在權(quán)利的漩渦么?現(xiàn)在巧影死了,我們完全可以結(jié)案了啊!”沉容眉毛一軒,溫柔的眉目變得十分嚴肅:“司馬大人,您在說什么?真兇不能找到,我是不會放棄的。巧影姑娘哀求本官,讓本官替她洗清冤屈,但本官沒有做到...如果不查出真相,本官的顏面何在?王子何以瞑目?巧影如何在九泉之下安心?”
這叁連問,把司馬清這個老油條都問了一震,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沉容扭頭看著葛思妍,不知道為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妍看見巧影的尸體卻只是站的遠遠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看的樣子。“阿妍,你去幫我把獄卒全都召集來。”
葛思妍抬眼看著面前的人,沉容看她呆愣,輕輕一推道:“快去!”
很快,今晚守夜的獄卒都被召集過來了。一共六個人,羅列在沉容面前。沉容掃視六人,看他們臉上的表情有擔憂、有害怕,但只是正常的怕被上司怪罪的表情,并不是殺人兇手會表現(xiàn)出來的樣子。難不成巧影真的是自殺?沉容微微蹙眉,這個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如果要她自主去死,那只可能是受了很嚴重的刺激。自己詢問她的時候提及東瀛王子,她便也有癲狂自殘之意,那,這得是多大一個秘密才能讓她下狠手吊死自己呢?
“來,我問你們。你們今晚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六個獄卒面面相覷,眼前這個白面青年他們當然不怕,只是自己真正頂頭上司司馬清大人還在看。六人都不知道該怎么避重就輕了。
司馬清眼色示意,六人中最高的一個站出來抱拳道:“小人是獄卒班頭。稟報沉大人,今天晚上我們哥兒幾個正湊在一堆說話解乏,卻忽然看見一個黑衣人闖了進來。功夫好生厲害!叁拳兩腳就把我們哥兒幾個揍暈了。我第一個醒來的,兄弟幾個都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呢,門口看門的兩個兄弟也被打暈了,小人以為是劫獄,便馬上喊醒弟兄幾個去查看牢房,卻看見巧影的牢房門還關(guān)著,但人已經(jīng)吊死了!我們才發(fā)現(xiàn)鑰匙都沒有被盜走,還別在腰間呢。然后就立馬差了一個小兄弟去喊您...”
沉容點了點頭,班頭所說之事和大家趕來看見的大同小異,基本上排除了說謊的可能性。黑衣人,來牢房不是為了救巧影,反而是為了殺她?那只有一個可能,把罪坐實在巧影身上。但這個人是如何說動巧影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沉容不得而知。或許黑衣人說了什么并不要緊,要緊的是,他是誰?
很快,趙長風帶一眾捕快趕來。甚至放了假的仵作都給抓來了。驗了尸體以后,結(jié)果和大家看到的差不多,確實是自縊身亡,沒有外力打擊的情況。沉容暗道,這個黑衣人不僅武功高強,更是有謀略,懂策略的人。不禁奇怪,之前不管是樹林遇襲,還是字條遇襲,那黑衣人雖然武功很高,但都是一副想楞沖楞撞的樣子。如果是他想殺了巧影,那大概率是拿了獄卒的鑰匙開門,直接像捏死一只雞一樣捏死一個弱女子才是。讓自己手上不沾血,辦事兒干脆利落,沉容腦海里誕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黑衣人絕對不止一個。
“夫君...夫君?”
沉容忽然回過神來,阿妍美麗的臉蛋在眼前放大,看她顫抖的嘴唇和充滿擔心之色的大眼睛,沉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剛剛想的太入迷了。我有了一種新的猜想,這個案子,我一定會在叁日之內(nèi)破解。”
葛思妍貓兒一樣鉆進他的懷里,扯著他的袖子細聲細氣道:“夫君,我好怕。天這么黑,陰氣森森的,我們快回去吧?”沉容把人摟得緊了些:“真拿你沒辦法,平常什么都不怕,現(xiàn)在還怕起巧影來。你們也是說得上話的交情,怕她做什么?”可沉容敏銳地感覺到,懷里的人明顯地抖了一下。
趙長風拿著一條絲帕不合時宜地走來,看見二人狎昵,面露尷尬。但沉容卻有一瞬間覺得他的尷尬并不是來源于看見了同性和愛人的親昵,而是來自于...阿妍。葛思妍余光瞥見趙長風,趕緊從沉容懷里鉆出來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一邊。沉容笑著迎上去:“趙刀頭,辛苦了。這么晚還起來保護我和司馬大人。請問有何貴干呢?”趙長風面無表情地越過沉容,把絲帕交到葛思妍手上:“葛姑娘,您的東西掉了。”
葛思妍拿著絲帕,確實是自己的,但仍是面有異色:“多謝趙大哥。您怎么知道這是我的絲帕?”
絲帕乃是女子貼身之物,平常會別在腰間,但絕對不會完整地拿出來展示給不熟悉的男人看。趙長風拱手道:“偶然瞥見過葛姑娘用這帕子,有怪莫怪。”葛思妍把帕子攥在手里,瞪大美麗的眼睛,似乎想看清趙長風的模樣似的問道:“你...在哪里撿到這帕子的?”趙長風仍然面不改色:“在園子里咯。沉大人,葛姑娘,如果沒什么事兒的話,我就先走了。”
沉容看著葛思妍,身軀微微顫抖,把絲帕緊緊攥在手中反復絞緊、再松開,就連唇瓣也微微顫抖。上前攬住她關(guān)切道:“沒事吧?”葛思妍如大夢初醒一般道:“我沒事!我...我沒事。”說著連忙抓住沉容的手道:“我們快走吧。”
沉容心下疑惑,但沒有說破。二人回到房中,葛思妍似乎已經(jīng)從剛剛有些崩潰的情緒里走了出來似的,又笑吟吟地給沉容倒水,直說“夫君辛苦了”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