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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容看自己的第一個推論是正確的,松了口氣,又道:“不急,安田將軍,我猜的沒錯的話,你的同伙應該還有一個男人吧——那個男人,就是趙長風!”沉容一指,趙長風臉色十分難看,憤怒道:“你憑什么說我!我替知府大人辦事,忠心耿耿,為人剛正不阿。”沉容道:“別急,本官能叫你心服口服。”
沉容在屋中慢慢踱步道:“第一,第二次黑衣人來襲,我看見他手上有墨點子,結合王子收到的侮辱恐嚇字條不是人寫的,而是拓印下來的。我就可以肯定,拓印的人一定是不會寫字,更不會模仿王子的字跡。而那黑衣人手上卻有墨點,讓我不禁興奮,覺得可能就是這個黑衣人留下的字條。但我轉念一想,這不就太簡單了么?——索性本官沒有掉入你的圈套!你只負責守衛,如何進得去王子的屋子,畢竟你又不是什么貌美婢女。拓印文字的,應該是貼身保護王子的安田將軍。還有,那日你與阿妍在墻上打斗,如此狹窄之地,你卻如此身手矯捷。我就判斷出你是樹林里的那黑衣人。我和孫乾去追黑衣人的時候,好巧不巧,正好撞見了你。你在洗澡,還說自己感染了風寒,想洗個熱水澡。把我們就這么趕出來了。可你忽略了一點——當時你屋內門窗緊閉,如果是熱水澡的話,銅鏡上就該蒙上一層厚厚的霧氣!當時我看見銅鏡很干凈,根本就沒有霧!難不成,你風寒還用冷水洗澡不成?你佯裝洗澡,只不過是為了洗掉涂在手上用來混淆視聽的墨跡,以及掩蓋你逃跑時出的汗而已!”
趙長風冷笑:“我個人喜好,你無權因為這個懷疑我!”沉容搖了搖頭:“不。那日我們一起出去尋找線索,我故意讓孫乾說黑衣人真該死等一系列的臟話,你就氣得不行,那你為何生氣?再者,那日阿妍和我在樹林身負重傷,你并不在場,而是隨后才趕到的。阿妍的衣袖完全遮蓋住了傷口,但是你卻在后來還和她說要注意手腕的傷口——除了那日襲擊我們的黑衣人,以及幫她吸出毒血的我,不可能有人再知道阿妍傷口在哪!”
趙長風以及呼吸急促,極度緊張,但仍然嘴硬:“那日王子死了,我在守衛,如何能殺他?而且我也暈倒了,怎么殺人呢?”司馬清也急忙道:“就是啊,那日可是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他和你手下一起暈倒在地的。這怎么解釋呢?真的不是巧影所為?”
沉容道:“趙長風,你是個聰明的人。迷魂陣擺的不錯。可能這場謀殺,你還是計劃者,為每個人安排自己的職責所在。哼,但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忽略了一些細節。”朝陽王追問:“什么細節?”沉容道:“當時我們匆匆趕到,直奔王子的房間。卻忽略了一個點——我們只是聽見了一聲慘叫,卻沒有看見或者聽見其他異動,就想當然的覺得王子剛剛才被害。而且我們慌亂之中還忘記了一件事兒。”東瀛使節已經被他犀利的分析折服,上前一步想要聽清更多信息。但被孫乾擠到了一邊,孫乾問道:”什么事呢?”沉容道:“那就是那天的陣型——自第二次黑衣人襲擊以來,就加強了對喜盈閣的防衛。天一黑,大門四個角上全有守衛,而且門口也有守衛。我們沒有發現的是,那天多了一個人。”眾人不解,孫乾卻笑道:“對,就像現在一樣,多了一個我,大家都沒有發現。”司馬清已經快被繞暈了:“你剛不是在這兒么?”孫乾道:“知府大人,我剛剛才進來的,為了讓你們覺得是我一直都在,故意往前湊哩。”
沉容道:“不假。我們總是想當然覺得那時候在那的守衛就一直在那。哼,可我們沒有注意到,大門一般都是兩個人把守,那天,出現了第叁個人。難不成,你連門口也得堵上?”
孫乾一拍大腿道:“是啊,那天就我和我哥哥在門口守著。好像趙長風大哥確實是在我們被打暈后突然出現的!”
司馬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似的:“那就是說,王子應該也不是在我們聽到一聲慘叫以后才死的?而是早就死了?”沉容點了點頭,看向安田:“安田將軍,您說呢?”安田低著頭道:“嗯,是我故意在房頂上走動,弄出響聲,讓大家覺得黑衣人現在才去殺王子。也是我發出的慘叫加深大家的印象,再裝作暈倒...”
只有趙長風梗著脖子,不愿意承認。沉容無奈一笑,沒關系,他是硬骨頭,但自己還有更完整的分析。只要能把黑衣人全都揪出來,不愁他不認罪。只是...最后一個黑衣人。沉容的拳頭握緊又松開,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道:“司馬大人剛剛問那個被看見的女人是誰,我想,我已經有了答案。而她,就是讓巧影上吊的人。”大家都來了興致,異口同聲道:“是誰啊?沉大人,您可別賣關子了。”
沉容蹙著眉,看向了葛思妍。葛思妍站在人群最后,二人對視,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結局似的,葛思妍往前邁了一步。沉容沒了之前分析二人的氣勢,消沉道:“是你,阿妍。”
“你素來喜歡各類案件,每次有案子發生,你比我還興奮。但這次,這么大,這么復雜的案子,你卻屢屢阻止我破案,甚至我思考的時候你也來打擾我。這讓我先對你起了懷疑。其次,如果是這園子里的其他丫鬟進入了王子的屋內,在園子里服侍的丫鬟都是從知府府上調配來的。肯定對彼此都比較熟悉。阿妍,你之前說,男人看女人看臉蛋兒,而女人看女人則看身段兒。這話可真是提醒了我。在沒有看見臉的情況下,看身材、舉止也能大約感覺出是誰——如果是互相熟悉的丫鬟的話。但,這兒唯一一個不是丫鬟的女人,就是你,阿妍。”
葛思妍道:“憑什么是我?公主殿下還有兩個婢女呢。”沉容痛心疾首,他第一次對葛思妍這么大聲說話,呵斥道:“你還敢狡辯!公主的兩個丫鬟,當時就已經在晚宴廳等著了!她們更是不懂武功,如何能與練過武的男人過招?”
葛思妍沉默了半晌,笑道:“那又如何?是我,能證明什么么?他那日看見我路過,想要強奸我,把我拖進了屋內。我反抗了,打了他幾巴掌我就走了。剛好回屋遇見了你,你不是都知道么?”
沉容道:“阿妍,我不知道在這個時候你為什么還要狡辯?你在掩蓋什么?——為你的同伙掩蓋么?剛我才說了,你的武功遠在王子之上,他若想強奸你,怕是連你的身都近不了。”說到這兒,沉容忍不住留下了一滴淚:“是你勾引他!讓他帶你進屋!好配合你的同伙一起作案!”
葛思妍臉上煞白,嘴唇顫抖,但氣勢上仍是不能輸:“你有什么證據?能證明我和他親密接觸過。”沉容道:“王子脖子上除了飛鏢的傷口,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傷口,必須得是極輕、極薄的劍刃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用這樣一柄劍抵著我的下巴。當時你不知道就從哪抽出了這把劍,我也好奇,從來沒見過你拿兵器,如果是你作案,劍從何來?但是,我后來才想明白了。劍雖然剛直,但也是鑄造而成,和民間喜歡玩的九連環是一個道理,用特殊的材質制成以后就可卷曲盤在腰上,藏在腰帶里。你假意和他進屋歡好,卻突然抽出長劍割傷他。那傷口不至于立即死亡,但也能讓人在一段時間后窒息而死,因為已經傷及喉管。你傷了他就從窗戶逃走——強勢的王子肯定會探身到窗邊大罵,畢竟他剛被巧影打過,心里仍是悶氣。這給安田創造了機會,他不會輕功,更不會開窗撬鎖。你逃走的時候開啟的窗子給他創造了機會,他一飛鏢鏢中了王子的致死部位,他就這樣倒地不起了。你們這出迷魂戲,演的可真棒。互相都有疑點,也有不合理之處,甚至害死了已經失心瘋的巧影來嚴重干擾我的視線。”
聽見沉容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推論,看著葛思妍深埋的頭顱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眾人都不可置信。沒想到活潑俏皮的葛思妍居然是殺害東瀛王子中的一個,沒想到王子的部下安田居然是給出致命一擊的人,沒想到看起來正派的趙刀頭居然也是幫兇!
趙長風忽然跪下,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已經崩潰,涕淚縱橫,完全沒了平常威風凜凜,不茍言笑的模樣:“不!不要!不要殺了我!我...我沒有得到我應得的功名利祿啊!不要..救救我,我沒錯,我沒錯..!”趙長風忽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倒地抽搐不起。沉容連忙上前查看,朝陽王也趕緊上前抱住了趙長風:“趙刀頭?趙刀頭!你怎么了?”孫乾上前查看,居然發現趙長風額前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小針眼,還滲出黑紅的血液,大驚失色:“暴雨梨花針!此乃蜀地唐門暗器!這...怎么會出現在這兒!”
“夠了!”
葛思妍看著趙長風斷氣的尸體,已經接近崩潰。看著沉容,沉容也看著她,眼神十分復雜,他不知道,原來阿妍這么多事情都在瞞著自己,心下酸楚,大概對自己的愛也是假裝的吧。“阿妍...”
葛思妍一掌推開沉容,掌力雄厚,沉容幾個趔趄,狠狠撞在一旁的墻壁上,頭暈腦脹。葛思妍一把抓過公主,公主嚇得花容失色:“都給我退開!否則我就殺了公主!”說著,當真從腰間抽出一把輕薄但鋒利無比,寒光泠泠的劍抵在公主下巴上。安田急的團團轉也沒有辦法,那么魁梧的一個人只能連連后退,哽咽道:“好,好,你別傷害她...”
葛思妍俏麗的臉龐上此刻寫滿了絕望,兩行清淚滾下,不知道對誰,又像是喃喃自語一般地說道:“我死了。就把我爹娘放了。”
說完,葛思妍一推公主,公主就砸進了安田的懷里。再看葛思妍,一飛身就消失不見了。
司馬清連忙扶著受驚的朝陽王和東瀛使節坐下:“二位,二位,下官一定召集人手,把這毒婦捉拿歸案。”沉容冷笑道:“阿妍武功超群,輕功更是絕技,日行千里,你們如何能抓住她?”司馬清怒視這個拆臺的人道:“放肆!破了案,就不把知府放在眼里了?”沉容道:“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讓我去和她聊聊吧,我知道她在哪。”
眾人不可思議地面面相覷,但鑒于沉容剛剛精彩的推理,也都相信了他。
沉容木然地走出門去,為何,非得把相愛的兩個人推上對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