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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陣之后,她才想起來,肅修然去浴室只是沖洗一下,按他的一般的速度來講應該早就結束了,但都過了這么久,浴室里的水聲還是嘩嘩不斷。
她想起來他從早晨起就比平時還要蒼白的臉色,不由擔心起來,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開口問:“修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需要我進去不需要?”
她幾句話問過后,等了一陣,還是沒聽到肅修然的回答,才真的慌了神,馬上推開沒被反鎖的浴室門就沖了進去。
里面的情況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肅修然沒有暈倒在地上,他只是臉色十分蒼白地用手撐在盥洗臺上。
進去了這么久,他卻還是沒能把進來時穿著的那身衣物脫下來,不僅他身后的浴缸中淋浴頭在嘩嘩地流著水,連盥洗池中的水龍頭也開著。
他像是已經沒有力氣抬高聲音說話了,看到她走進來,才費勁地對她勾起了蒼白到微微泛青的薄唇,輕聲說:“沒事……讓我再緩一下……”
☆、第74章 ¥
看著不算很狼狽,卻已經虛弱無比的肅修然,林眉猛抽了一口氣,然后走過去撐起他明顯已經是在強自支撐的肩膀。
肅修然也沒有拒絕,有些脫力地靠在她肩上,還是勉力對她微笑:“抱歉了。”
林眉都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了,觸到她的肌膚,他就發現他應該已經有些發燒,即使沾染了水汽,體溫也還是比平時要高不少。
他現在的狀況,顯然不大可能獨自完成清洗身體的程序,但他身上滿身的汽油味卻還是不能不清理,更何況汽油在皮膚上留得久了并不好。
林眉只能扶他先靠住墻壁,然后自己先脫了衣物,再把他的衣服脫掉,兩個人一起進了浴缸沖洗。
他還有些力氣配合她,這個過程并不特別費勁,只是原本應該旖旎美妙的晨間沐浴,變得有些狼狽。
林眉在替他擦洗香皂的時候,抬頭在他下頜上輕吻了一下,指尖輕柔地滑過他的臉上紅腫的指痕,嘆息了一聲說:“你果然還是不應該回來的。”
肅修然輕合了雙目,隔了一陣才開口說:“我知道的。”
這個家里早就沒有了他的位置,他也并不是直到今日才明白,也許即使是在八年前,他也已經和這里格格不入。
他還記得自己病發前倒下的最后時刻,就是在從公司趕回家的路上,支撐不住失去了知覺。
那一天他已經覺得很不對勁,比前些日子都還要疲憊無力,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發了燒,或許還燒了很長時間,但他依然沒有在結束工作后去往醫院或者讓家庭醫生來照顧自己。
因為那天的第二天,就是肅修言的生日,他身旁還放著匆忙挑選的禮物,想要趕回家,在凌晨到來之前,為弟弟送上提前的生日祝福——即使那時肅修言和他的關系已經跌落到冰點,見面時也總是看到他諷刺又痛恨的目光。
結果后來他還是沒能堅持到回家,就昏迷著被送入醫院,再然后就是長久沉悶的治療和住院時光,以及八年來必須隱姓埋名的生活。
直至離開s市避走外地,他再也沒有回到過自家的宅邸,那份心心念念要送出的生日禮物,也早就在混亂中不知被丟到了何方。
那趟沒有抵達終點的回程之路,仿佛已經昭示了他早就已經和這里脫離了聯系。
林眉看到他的目光開始迷蒙,深怕他昏倒在浴室里,連忙又吻了吻他的唇角讓他保持神智:“你再堅持一下,我跟張衍說好了,他說讓你暫時留在這里,案情會通過電話和網絡溝通的。”
肅修然抿了抿唇點頭,還有余力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謝謝。”
好不容易幫他洗好,又裹上睡袍,臨出浴室的時候,他又輕推開她,俯身在洗手池中干嘔了幾下,吐了些胃液出來。
知道他可能已經犯了胃病,更不知道是哪里的炎癥導致了發燒,林眉看到他臉色蒼白,肩膀輕顫著俯身在水池上的時候,還是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
之前因為張衍的話而對曲嫣生起的那點同情和憐憫,又都絲毫不剩了。
如果連這樣冷酷,只顧著發泄自己情緒和委屈的母親都能被輕易原諒,那么肅修然這些年來受的委屈和傷害,又算什么呢?
她扶他躺到床上,又拉了被子替他蓋好,倒了溫水扶他喝了兩口,看他緊蹙的眉宇稍稍松開了一些,才走房間去。
肅修言一直留在客廳里,林眉走過去簡短跟他說了下肅修然的情況。
他們兩個權衡了一下,肅修言還是很快打了電話,讓自家醫院里的醫生盡快帶著藥品趕過來。
不管是叫救護車還是送肅修然去醫院,都免不了一番折騰,還不如將醫生叫到家里來,如果肅修然情況好轉,還可以免去奔波之苦。
更何況現在門外就是記者,再加上上次肅修然在醫院里被暗害過,他們都還心有余悸,輕易不敢將他送入沒有確保安全的醫院。
肅修然犯了胃病,在醫生到來之前,早餐肯定是不能吃了,止疼藥之類的藥物,他又發著燒,他們也不敢隨便用,只能采取些物理療法,給他取了些冰袋蓋在額頭上降溫。
弄了一早上,林眉也和肅修言一起,隨便吃了幾口廚房準備的粥,有些無奈地想:這還是真是個多災多難的清晨,不管肅修然愿不愿意,他們看起來都得在s市多逗留幾天了。
她想到這里,突然想起來這次入宅鬧事還有記者蹲點,來得未免有些太巧了,肅修然數年不回家,只回來了一天,第二天就鬧出了這種事。
簡直像是有人在蓄意操縱,制造事端把他堵在肅家,讓他沒有辦法回b市。
林眉想著,就忙去問肅修言:“你們上次查出來的那個杜霖,后來怎么辦了?有沒有查到他目前在什么地方?”
杜霖的姓名身份被查出來后,自然有張衍從警方系統里調取他的資料,具體進度林眉沒有特別過問,但身為執行人,肅修言應該是被告知了的。
看了她一眼,肅修言的神色也不怎么好,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如果能找到人在哪里,就算沒有證據,我也早過去打個招呼了好嗎?在不違法的情況下,也有很多辦法讓一個人不好受。”
他說著有些泄氣:“警方系統里杜霖的現有住址根本就是錯的,那只是他租下的房子……他的父親已經去世,母親也在幾年前移民到了國外,他在離開神越后,倒是還能查到跳了幾次槽,只是他早就全部離職了,現在連個人都找不到。”
電子化的檔案管理才剛在國內普及沒有多少年,還有許多空子可以鉆,哪怕在高度電子化的國家里,隱姓埋名用假身份生活也并不是不可能。
更何況杜霖本人就是個電腦高手,一切能留下行動痕跡的事情,比如機票、火車票、信用卡等等,都被他巧妙避免了。
而這樣一來,他們和警方也基本百分百確定背后在搞鬼的人就是杜霖,畢竟身為一個普通人而言,完全不必要采用如此謹慎小心的生存方式。
也許這些肅修然早就料到了,所以即使能確定針對他的人就是杜霖,他也沒有再過多說什么,也沒有催促肅修言解決這件事,仍舊保持原來的生活節奏。
想到杜霖,肅修言的臉色有些陰沉,又摸出隨身的類香煙,想要點燃一根。
林眉抬手將他那個精致的金屬煙盒壓下來,開口說:“就算是戒煙替代品,你也別太依賴了,比起尼古丁依賴,改掉習慣最重要。”
她說的不無道理,肅修言悻悻地把煙盒收起來,抬起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簡直是要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