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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眠笑了笑,“這處山尋常來人很少,山路陡峭不好走,你們且安心住著,明日若要上山去,剛好教我家那個給你們帶路。”
這……路過一趟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哪里好再麻煩人家勞累帶路?
婉婉忙推辭說不必,卻聽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出聲道:“明日她要上山采藥,我去打獵,順路而已不算麻煩。”
這聲音總覺在哪里聽過。
她下意識回頭打量了眼對方,觸及對方的眼睛也覺莫名熟悉,但畢竟是素未相識的陌生男子,她不好一直盯著看,是以到底沒能看出什么端倪。
調轉目光又看了看夫君,陸玨倒沒有推辭,淡然頷首道了聲多謝。
夫君發話,婉婉自然也就沒有異議。
她對眼前這對夫妻也好感頗多,沒來由的就很信任和親近。
進了屋里,宋眠一壁給兩人奉上茶水,一壁又婉婉隨意閑聊了兩句,猜想那兩個男人想必是還有話說,便沖婉婉提議,說帶她去后院看看。
“你們兩個想來還沒有用午膳吧,不嫌棄的話待會兒就同我們一道好了。”
宋眠的自然熟絡在婉婉看來并挑不出哪里不妥。
她原也沒有在旁人家里做過客,是以人家待她熟絡,她也待人家熟絡,站起來應道:“那我來給嫂子幫幫忙。”
尋尋常常一聲稱呼罷了,倒引得鐘牧與宋眠齊齊一頓,
哪怕明知婉婉不是那個意思,也難免教人忍不住多想幾分。
宋眠怔忡一霎,隨即笑起來,“我瞧你十指不沾陽春水,還怕你做不來這等粗活呢。”
兩個女人去了后院,屋里沒了說話的人,一瞬間便安靜下來。
陸玨面前的茶盞始終就沒有動過,從小窗瞧著婉婉走遠后,他才從寬大的袖子里拿出一道令牌放在桌上。
“今日之后,我會派人撤銷你在南境各地的通緝令,日后只要持此令牌,天下各州道府皆可由你暢行無阻,只是”
陸玨話音淡然,卻半點不容拒絕,“你仍舊要隱姓埋名,此生不得恢復原本身份示于人前。”
鐘牧抬眸看他一眼,勾唇冷笑,“你何不捫心自問,不愿教我兄妹二人相認究竟是為她好更多,還是為你自己的私心更多?”
他沒有看那塊令牌,也沒有拿。
其實不論有沒有陸玨這番話,鐘牧也早已經無法以原本的身份生活,只是他對面前這個男人,始終沒有過多好感。
這男人太過強勢,其人心性深不可測,手段亦遠非一般人可比,自家妹妹又太過天真、單純,落到他手中,做兄長的無論怎么想都沒辦法完全放心。
鐘牧知曉陸玨的身份,心中卻從未懼過,“婉婉如今跟了你,來日你若教她傷心難過,我必定殺你。”
陸玨聞言并未曾言語,虛無縹緲的話多說無益。
他從不喜對人解釋,人當然會有私心,但那些私心歸根結底也全都是婉婉,信與不信,那是鐘牧自己的事。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宋眠和婉婉的談笑聲。
側目看去,后山竹林邊就有條小溪淺潭,婉婉在和人家學叉魚。
她站在石頭上拿著削尖的竹竿,聚精會神的模樣,寬大的兩袖直搭到肩上,露出藕白地兩截小臂,倒像是個行家里手。
瞅準了時機,婉婉突然對準水中猛地一扎。
然而魚是不知扎到沒有,陸玨只看見她動作過大,腳底一個不慎打了滑,頓時撲通一下子滑坐進了水里。
竹竿敲在石頭上,哐當一聲巨響!
陸玨眉尖抽動,當即與鐘牧齊齊從桌邊起身,兩人下意識相視一眼,腳下往外頭去的步子強硬地互不相讓。
但趕到水潭邊時,宋眠已經將婉婉拉起來。
婉婉在石頭上站穩腳跟,誰知扭過身一打眼就看見主人家也在,更覺失禮得很,雙手背在身后很不好意思挪動腳步。
“夫君……”
婉婉小小聲地沖陸玨喚了句,又使了個眼色教他同主人家別過來。
那目光鐘牧也看見了,當場怔忡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了,小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她也只當他是個陌生男人,如今是應該避嫌回避的。
一念及此,鐘牧眉間幾不可察地蹙起輕微的痕跡,借取東西挪開了視線。
這天傍晚打濕了衣裳,宋眠帶婉婉去換了身自己的衣物,她穿著簡單的布藝坐在桌邊,幾人一道用晚膳時,倒很有一家人的氛圍。
鐘牧拿了酒來招待二人,婉婉不勝酒力,陸玨難得隨和奉陪飲了幾杯。
晚上就寢,她還忍不住同夫君感嘆,說當地人真是極其和善好相處,又那樣熱心,與盛京那些人的感覺很不一樣。
陸玨隔著昏暗的光線眸中無奈,到底沒有說話。
翌日清晨日光剛從山間冒頭時,幾人便已出發前往半山腰,婉婉體力不支,后來還是被陸玨背著走,她覺得不好意思,特別是看宋眠步伐輕快時。
鐘牧并沒將二人送到鐘父鐘母的墳前,在岔路口便與他們分道揚鑣。
直瞧著兩個人走進了樹影間,宋眠才問他:“真的決定了,不再多留她些時日嗎?”
鐘牧低聲道:“留得住一時,留不住一世,何必呢。”
他身后的包袱里并不是打獵的弓箭,而是隨身的長劍,他再轉身提步,也沒有往林子里去,而是山下。
宋眠一直目送他走出去幾步,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這次還會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