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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可以服藥了。容顏清麗的少女將瓷碗里的褐色藥汁一勺一勺送至顧修平嘴邊,過了片刻,那瓷碗才見了底。
你出去。顧修平揮了下手,他的動作極為虛弱。
事實上,顧修平傷得很重。用他七成修為所化的金龍被血麒麟咬死,又被法器捅入后背命門當中,這兩件都是致命傷。
然而他又很幸運。天門宗作為修真界第一大宗派,靈丹妙藥不計其數。那日顧明煙與聞人桓將瀕死的他帶回,隨后價值連城的救命丹藥成堆地用,終于把顧修平從死亡線上救了回來。
只是,昔日修真界的盟主此刻卻是臥病在床,連吃藥這事都得人服侍。
顧修平躺在床上,卻是叫住那道背對他的白衣身影。
站住,你這是在跟你爹鬧什么脾氣!
不敢。那聲音冷淡至極。
顧修平面露怒色,只不過如今的他只能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把宋情藏在山下一事我沒尚未與你計較,他私自上山來找我,還利用血月鏡召喚出血麒麟。你可知,若那血麒麟下了山,這世間將有多少人會因此喪生!
那道白衣身影繃得緊緊的,只是慢慢吐出一句:我知道。
顧修平:所以明煙,你為修真界除了這個禍害,又何必一直悶悶不樂。爹知道你喜歡宋情,可那不過是他用了合歡蠱那種下流手段。明煙,這修真界多少宗派的女修,個個長得比那宋情清麗動人。你只是一時被他迷惑,待爹傷勢痊愈后,定替你討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
話未說完,顧明煙已是冷聲打斷他,爹,你先好好養傷吧。
不給顧修平任何機會,顧明煙已是大步踏出屋子,不理會顧修平在背后叫他名字。
若是以往,兒子竟敢如此無禮,顧修平早就以家法懲戒。可如今他傷得連下床都難,只能忍下這口氣。
這時,門又開了。
顧修平當下板起臉,正想訓斥不屑兒子。可看見來人,他神色頓時凝住。
是你?
那人一步步朝他走來,渾身散發出陰鷙之氣,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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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桓來到山頂,果然就見到顧明煙坐在那兒,對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天發呆。
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一個月了。這段日子,顧明煙除了定時回府中看望顧修平的傷,其余時間就是坐在這里發呆。
天晴,就席地而坐。下雨,就坐在亭子里。
聞人桓知道他想干什么,顧明煙是想守著宋情。可是宋情人已經沒了。
心中嘆息,聞人桓跟著坐在他旁邊,明煙,你這又是何必呢?顧伯伯現在重傷未愈,天門宗還有許多事情要靠你。
聞言,顧明煙卻是抱緊自己的腿,淡淡說道:天門宗不用靠我,你太小看我爹了。他就算躺在床上,依舊能掌控整個局面。
天門宗不需要他,真正需要他的人已經死了。
堂堂天門宗少主,此刻坐得宛若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般,全身蜷縮成一團,雙手抱住雙腿,那張令無數名門女修芳心暗許的俊美面孔,卻是蒙著一層哀戚與茫然。
如果聞人桓不來,他可以就這么一直坐著,從天亮坐至天黑,什么也不干,就是望著前方。
可是明煙,聞人桓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大著膽子戳破他的幻想,你就是在這里坐上一千年,小情他他也不會回來了。
顧明煙如扇般的睫毛動了動,他低垂眼簾,只是低低應道:我知道。但是在這里陪著他,我、我會好受些。
他曾經說過,要跟宋情相守,永生永世不分離。
一想到這,顧明煙心如刀絞,他恐怕沒想過,是我一劍殺了他。我那一劍刺得那么狠,他肯定很疼。
那夜,他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不能讓他的父親死在宋情手里,只想著讓宋情住手。那一劍,他現在想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下得了手。還有,宋情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顧明煙現在只要想起這些,整個人幾乎都無法呼吸。可就算再怎么后悔,宋情也已經死了,連尸體都被他爹毀了。
聞人桓瞅著他眼底浮現的水霧,重重嘆了口氣:明煙,事已至此,小情的死你也無需過于自責。畢竟當晚他已召喚出血麒麟,顧伯伯又危在旦夕,你當時要不出手,恐怕顧伯伯早就
他拍了拍顧明煙的肩,你也是逼不得已。想那血麒麟如果下了山,那絕對是場人間浩劫。那晚連獨角獸都怕得一直發抖,那種級別的魔物,如若小情一意孤行,單就天門宗就得死多少人!
那晚聞人桓也在現場,只不過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顧明煙那一劍,只能說是當時最無奈,卻也最正確的選擇。
明煙,聞人桓再次勸道: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莫要再傷心了。
尤其那晚,宋情與顧修平已是不死不休之地,父親與愛人,這樣的選擇題無論放在誰身上都極為殘忍。顧明煙無論選了誰,良心都將飽受煎熬。
顧明煙轉過頭看著他,嘴唇輕啟,可話到嘴邊,卻如何也說不出來。
他想問聞人桓,宋情真的死有余辜嗎?
宋情那晚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山頂?他的父親又為何也同時出現在這?可是,這些問題他不敢問,不敢想。
最后,他凝視著好友那關懷的眼,卻是問了句:獨角獸它沒事吧?
那夜他們急著上山,便把獨角從法寶天靈空間放了出來。那溫馴圣潔的神獸載著他們來到山頂后,就被那兇殘的血麒麟嚇著了。
聞人桓面露憂色,從那天晚上到現在,獨角獸一直躲在天靈空間不出來,估計真的嚇壞了。
獨角獸天性善良,那晚血麒麟咬殺金龍的場面過于慘烈。或許,這神獸是第一次遇見這種血腥場景,精神上承受不住。
顧明煙:那,你還是尋些法子安慰安慰它吧。
嗯,等我爹來了,到時他肯定知道該怎么辦。
顧明煙轉頭,又是將頭靠在膝蓋上,阿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好好陪著他。
聞人桓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嘆了口氣,起身。走了數丈后,他轉過頭一望,就見天地茫茫,那抹白衣身影卻是孤獨地坐在那兒,像是全世界遺棄一樣。
聞人桓想,這天底下的深情大多都如這腳下的野草一樣,春風一吹便滿地生,然而,秋風一起,卻又百草凋零。
顧明煙的深情又能持續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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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他們人人都說我是對的。可是你一定很恨我,是不是?顧明煙對著一望無際的天,問道。
回答他的,只能是一陣風。這是個永遠都不會有人回答的問題。
顧明煙仰起頭,淚水便順著臉頰滑落而下,很快暈濕了衣領。
如果可以,顧明煙只想在這里永遠陪著宋情。可是聞人桓走了沒多久,天門宗就有弟子來找他,是醫師發現給顧修平的一味藥可能用錯了。
顧明煙當下抹了下臉,便跟著回去。在找醫師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顧修平的寢室。
此時離顧修平服藥才兩個時辰不到,顧明煙擔心父親身體情況,可他走到房間外面時,卻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似乎是在吵架。
顧明煙神情一凜,他當下放輕腳步,慢慢走到窗邊。手輕推窗戶,便推出一條縫隙。
有一個男人正站在顧修平床前,神情凜然。
顧明煙一眼就認出來,是聞人俊。原來,聞人桓說他爹快到天門宗,這是已經到了。
兩人似乎在爭吵著什么,顧明煙閉上眼,封閉其他四感,全力提升聽覺,可接下來聞人俊的一句話,卻將他瞬間打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