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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心上人,顧明煙神情倏忽又變得溫柔起來,不過他也是嘴硬心軟,我知道他表面說著狠話,心底還是樣樣依我。
顧修平看著這樣的顧明煙,只能往挪前兩步,嘴里念著:孽子、孽子,殺了我
這聲囈語打將顧明煙從甜蜜的回憶中拉回,他眼神瞬間又變得冰冷,只是拂袖轉身。
走到門外時,他對著在門邊侯著的侍女道:記著讓醫師定時過來,需要用藥就用,別讓他死了。有什么特別情況,立刻傳訊給我。
是。
天門宗距飛陽宗路程并不遙遠,上回聞人桓自己御劍飛行不過十天十夜。只是此次既是聽聞好友成親,顧明煙出發前特地費了些心思挑選賀禮,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最后花了半個多月才到達飛陽宗。
這些年,聞人俊甚少出關,就連聞人桓也是常呆在山上,整個飛陽宗異常低調。若不是聞人俊實力擺在那,這個曾經與天門宗、玄心宗齊名的宗派差點就被人遺忘了。
天門宗宗主來訪,人才剛入飛陽宗境內,早就有弟子密訊上報。聞人桓早早就到山下相迎,許久未見,顧明煙看著好友,倒覺得聞人桓比著從前少了些跳脫,多了幾分沉穩。
阿桓,我聽聞你要成親一事,可是真的?
聞人桓神色微凝,隨后只是點頭,是,日子定在下個月初五。
那豈不只有十來日?顧明煙微微皺眉,阿桓你可曾把我當成朋友?成親如此之大的事,竟也不先跟我說,若非我親自上門拜訪,你是否連杯喜酒都不請我?
抱歉,聞人桓抱拳,言辭誠懇,明煙,你如今已是仙宗盟盟主,每日事務繁忙,我豈敢因私人小事打擾你。況且,我這道侶怕生得很,他也希望婚事從簡,所以我們打算只在飛陽宗擺上幾桌,師兄弟們吃頓熱鬧飯便可。
這些年飛陽宗行事低調,少宗主成親之事不對外宣揚這并不奇怪。可顧明煙不著痕跡地打量眼前這人,心中疑云更重。不過,他輕嘆一聲:阿桓這么說就見外了,你我從幼時便相識,你成親此等大事,我便是再忙也會來參加的。對了,我千里而來,你該不會就讓我站在此處給你賀喜吧?
聞人桓眼底掠過異色,隨后卻是伸手:是我失禮了,請。
一行人上了山,到達飛陽宗大殿,只見殿內冷冷清清,顧明煙還未開口,聞人桓主動解釋:家父正在閉關,所以不便出來迎接,還望明煙你莫要見怪。
閉關修煉乃修真者突破修為的不二法門。特別是聞人俊這樣的高階修士,每次閉關都是突破自己局限的重要關卡。顧明煙當然不會見怪,無妨,是我突然來訪,叨擾到你們才對。
他目光環顧殿內,忽然問道:怎么,阿桓的道侶,我的這位嫂話到嘴邊,顧明煙輕笑:還未曾知道,阿桓的道侶是女修抑或男修?
聞人桓低垂眼簾,掩去了所有神色,他是個男修,不過修為很低。眼下大婚在即,婚事所需之物皆由他采辦,現在并不在山上。
言語之間,顧明煙便知今日想見聞人桓這位道侶的想法落了空。
他用眼神示意,旁邊侍者便將手中所捧之物呈上,阿桓,你大婚在即,我又知道得晚,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賀禮。這東海朱雀內丹所化的同心玉玦,祝你們永結同心。
侍者所捧的盒中,是兩枚火紅的玉玦,玉質澄澈,還是祥鳥獸紋。聞人桓著實驚訝,明煙,這禮太貴重了。
朱雀同心玦在修真界乃是贈與雙修道侶的最佳賀禮。因朱雀神鳥終生只覓一伴侶,生性鐘一,所以它們死后內丹所制的同心玉玦可讓佩戴者互增愛意,雙修過程事半功倍。
當然,此等禮物價值足以與一條靈脈相當,貴不可言。
不過對于天門宗宗主,這樣的賀禮并不算什么,他道:阿桓無需客氣,你我之間,便不要再推脫了。
顧明煙態度堅決,聞人桓推脫不下,最后只好收下這份禮。此后二人又是飲茶敘舊,聊得不甚欣喜。
顧明煙在遠道而來,自然沒有立即回去的道理。只是小住了幾日,聞人桓每日陪著他喝茶下棋,卻絲毫未提及婚禮之事,就連身邊侍者都發現了聞人桓的異樣。
宗主,看來聞人少主無意邀您參加他的婚禮。
顧明煙站在窗邊遙望明月,眼神帶著幾分玩味,他是不想我見到他那位道侶。你這幾日在飛陽宗可有打聽到什么?
侍者搖頭,沒有,飛陽宗上下守口如瓶,任我如何打聽,都沒人愿意提及那位男修之事。好像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不存在嗎?顧明煙斂下眼,兩扇睫毛在他眼下投下陰影,只聽到他冷哼一聲,既然他想我走,那我們便如他的愿。明日,我們啟程回去。
侍者:是。
翌日,顧明煙向聞人桓請辭,他言仙宗盟事務繁忙,眼下有幾樁要事正等他回去做決斷。
顧明煙說著,就瞧見聞人桓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心中多了幾分猜想,可表面上,他依依不舍地道了別。
大隊人馬下了山,聞人桓一直繃著的身子終于緩了下來。飛陽宗這山終年云霧繚繞,他已經看不見顧明煙的身影。
內疚與竊喜反復交織,不斷撕裂著他。俯視山中那層層疊疊的青翠,聞人桓最終只是滿懷愧疚地喃喃道:對不起,明煙
顧明煙下了山并沒有走,他們在鎮上住了下來。入住客棧后,顧明煙便不再出門,他的隨身侍者倒是好奇,忍不住問了。
宗主,過兩日可就是聞人宗主的大喜之日了,您這是要等什么?
顧明煙單手支著下頜,把玩起茶杯,饒有興致地道:等的,自然是他們成親之日了。
侍者聽不懂,聞人桓并未邀請他們參加婚禮。莫非,他家宗主這是要硬闖飛陽宗?
可少主大婚,想必當天飛陽宗必定守衛森嚴,硬闖的話恐怕不容易
顧明煙抬眼瞥過侍者那張充滿疑惑的臉,只是輕笑:放心,我無意擾亂他們的婚事。
聞人桓想跟誰結成道侶他都無所謂,只是他對那男修避而不談,又一副巴不得他快走的模樣倒讓他生出幾分好奇。
聞人桓的道侶究竟是何方神圣?
誠如他所講,顧明煙并不想破壞聞人桓的婚事。只是這份好奇促使他特地在此停留幾日,待到初四這天晚上,顧明煙獨自一人悄悄上了山。
聞人桓若是有意藏人,顧明煙相信他就算再怎么找也是白費心機,畢竟這里是飛陽宗。
可是大婚前夜,無論如何,這男修總歸得在飛陽宗了。
依顧明煙的修為,三更半夜躲過飛陽宗布在山道上的暗樁是輕而易舉之事。此行,他只是想看看那男修究竟有何玄機。
飛陽宗他自小來過幾趟,路,他是熟得很。要找到人也不難,今夜飛陽宗明顯都在忙著明日婚宴之事,即使月上中天,仍有些許弟子還在懸掛紅色燈籠。
顧明煙如風般掠過這些人,很快他便瞅到有侍女捧著一件紅衣正往左前方拐進去。
紅衣,便是婚服。
看來還真是好找。顧明煙在黑暗中輕笑,隨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