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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話一擊即中心房,跟此時刮在臉上的凜風一樣令人惻惻而疼,連眼睛都被緊隨而至的煙嗆得氤氳起來。
“那眼睛呢?怎么會耽誤治療的?”她心潮起伏間恨不得刨根問底,實在不能接受奶奶失明的事實。
他指尖撣了撣煙灰,錯了錯視線,“奶奶眼睛的問題有段時間了,一開始她只以為是上了年紀的老花眼,沒太當回事,后來體檢醫生建議她定期復查,但她一輩子省慣了,覺得醫生小題大做,一直隱忍著沒提,直到我回去的時候看到她經常走路撞到東西,才發現她眼睛出了問題,再帶去醫院被告知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等你回去才發現?”許意濃耳中嗡嗡作響,不禁抬聲,“難道平常都沒有一個人回去看過奶奶嗎?”她只覺不可思議,甚至無法想象。
王驍歧的父母是c市最早一批做床上用品起家的,在他們當地越做越大后心也跟著大了,便轉戰到大城市h市,還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和品牌,一時間開了多家連鎖專營店,從h市到c市以及周邊城市都有不小的名氣,有段時間甚至還壟斷了這一行,富甲一方,稱霸一時。
事業的蒸蒸日上導致夫妻倆無暇再顧及孩子,他們忙得根本管不了王驍歧,就把他往老家c市奶奶家一扔完事,這一扔就是幾年,像是沒這個兒子似的期間也不怎么回來,用奶奶的話說是他們工作實在太忙了,根本沒時間回來,但令許意濃想不通的是,到底是有多忙能把自己的孩子丟回老家,交給年邁的老人可以不聞不問幾年?她不明白是賺錢重要還是親情重要?他們除了給予了王驍歧物質上的滿足,他跟留守孩子又有什么分別?
只是許意濃以為他們即使對兒子不上心,至少對老人是該關心的,哪怕一點點,畢竟那是生養他的人,她覺得,不管發生了什么,也不能將老人放任一邊,硬生生讓她眼睛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期,等奶奶真的看不見了生活不能自理了,才把老人從老家接回來,卻仍是置之不理,不聞不問,直接把她丟進養護院,再重蹈覆轍以前的冷漠。
一支煙已抽完,最后一點紅色星火在這黯夜里消失殆盡,王驍歧的經久不語已經證實了所猜測的一切。
“不能給奶奶換個條件好點的養護院嗎?”她問。
王驍歧卻說,“奶奶的贍養權不在我這兒。”
許意濃胸悶難耐地站在原地,甚至有些發抖,可她已經沒有任何立場來說什么,只能緩了緩,等心情平復下來后問,“明天,我還能來看奶奶嗎?”她生怕過了這趟出差,她就沒有什么機會再來看奶奶了。
遠處開始有亮光,從一個點開始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籠罩在他們全身,周圍一切也跟著亮堂了起來,是王驍歧叫的出租車到了。
他掐了煙邁開腳步迎上去,同時說了句,“下次有機會吧,目前,不太方便。”
涼風吹散著頭發,許意濃明知自己會被拒絕得多,心還是不由沉下幾分。
也是,現在她能以什么身份來看奶奶呢?一個外人而已。
兩人坐上車,這次副駕駛座上是空的,王驍歧坐了進去,許意濃坐后座,兩人又是一路無言。
許意濃望著窗外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心如空山,只有手上的余溫猶存,仿佛提醒著她今晚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個夢。
思緒飄忽,突然聽到王驍歧讓司機停車,她不解地看向斜前方,看到他打開車門,一只長腳跨了出去。
許意濃以為他就要這么一聲不響下去了,身子立刻前傾追問,“你去哪兒?”
他動作微頓,回眸一顧,卻因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聽他說,“去買點吃的。”
她才想起他好像也沒吃晚飯,不自覺攥著的手松開了些,又聽他道,“我很快回來。”然后就是他跟司機的打招呼。
“麻煩稍等我一會兒。”
司機略顯不耐煩,“快點兒啊,這兒一般不讓停車,還占著人行道,萬一來交警就麻煩了。”
許意濃透過車窗看著他快步往一家蛋糕店去了,幾分鐘后他拎著一袋東西出來,步履依舊匆匆。
副駕駛座的車門再次打開,帶來了一陣風,狹小的車內頓時變得清冷起來。
等他上來司機又開始嘀嘀咕咕抱怨,意思他耽誤他時間了,直到王驍歧說,“不好意思,結賬的時候我會多加二十。”
司機這才老老實實安靜下來。
許意濃在后面聽著眉頭微蹙。
停下來等一下就加二十?他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好說話了?
以前的他一向是不好說話的。
大學里有一次他們跟周鄴劉爽一對組團出去玩,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出了車站王驍歧隨便招了一輛出租車就帶他們坐上去了,當時周鄴跟劉爽才談不多久,黏糊的不行,他倆照顧他們,王驍歧就坐了副駕駛座,許意濃陪他們坐后面。
一到車里劉爽就跟許意濃討論著她做的攻略,司機一看他們的學生打扮再從她倆的話里立刻斷定他們是外地來玩的學生,于是開了一會兒突然說,“前面體育館在開演唱會,怕粉絲太多交通堵塞,交警封路了,我換條路走啊。”
當時他們都沒當回事,而在接學校電話的王驍歧看了眼手機屏幕后對打來電話的人說了句,“我現在有點事,回頭再跟你說。”就把電話一掛。
之后許意濃在后面看到他打開了手機相機,先悄無聲息拍了副駕駛前方的司機信息,再狀似無意問他,“封路?誰的演唱會那么大排面?”
司機含含糊糊擺擺手,“挺有名的,都是你們小年輕喜歡的,我這快老頭子了哪兒認得啊。”
王驍歧笑笑,“是嗎?那肯定得是個人物了,我查查城市新聞就知道了。”
司機看他真在查手機,試探地問,“這,這能查到啊?”
王驍歧點頭,“能啊。”又看他一眼,“還能查到出租車投訴電話呢。”
許意濃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是司機欺負他們外地來的,故意繞路了。
司機當即裝傻,“你說這話什么意思啊小兄弟?”
王驍歧握著手機,“叔叔,我知道你掙錢不容易,但我們頭一回來這兒,你這么掙學生的錢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司機決定裝傻到底,“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啊。”
王驍歧知道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直接把一上車就打開的定位舉到他面前,“叔叔,非要我把話給挑明了?”
司機看了看繼續狡辯,“我一開始就跟你說了!那邊有演唱會封路!你意思我故意繞路坑你們咯?”
王驍歧本來還想給他一個機會,但這會兒懶得再跟他bb了,顧及兩個女孩的安全,他先把手機一收,“行,那你開吧。”
待他們下了車取了東西,他才打了投訴電話。
還沒開遠的司機很快折返回來追上他們,他語帶威脅,“嘿,真投訴了是吧?你們往后幾天還想不想在這兒安生地玩兒了?”來回打量著他們幾人又盯著王驍歧,“你們幾個可都是外地人,小兄弟,你爸媽是不是沒教過你,人出門在外要識時務啊?”
王驍歧立刻把許意濃往身后一擋牢牢護住,周鄴見狀也有樣學樣地把劉爽拉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