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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之后號脈更是仔細得很,號了挺久左手倒右手,右手換左手的也不說話,看得沈二柏嘴角直抽抽。要知道當初自己傷得只剩一口氣回來的時候,也沒見這老東西這幅模樣。
老呂不是醫術不行,而是這么多年在麒麟軍里混得太久,打交道的不是刀傷劍傷,就是被責罰挨打受的棍棒傷,好些年沒給內宅里的婦人診脈自然得小心為上。
好在診到最后是個好消息,老呂揪著自己胡子喜得活像是自己得了個老來子一般給三清和沈二柏道喜,嘴里還忍不住的念叨,“這些年送走這么多人,總算也輪到自己診出個喜脈,也算是件大喜事?!?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滲人,好在沈家兄妹兩人都不忌諱這個,況且這會兒三清還真沒心思計較那些,她滿心滿眼都是‘我踏馬的真懷上了?’
要不說人類最大的恐懼都是來源于未知呢,之前雖答應了陳景趕緊要個孩子,但嘴上說說和孩子真來了可是兩碼事。剛剛軟腿暈過去的人,這會兒懨懨的歪在床頭瞧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連沈二柏圍著妹妹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也沒個太大的反應。
沈二柏瞧著她這模樣,還以為是剛剛暈倒還沒緩過勁來,就不再多說從里間出來了。也就是這會兒他才坐下安撫一直跟著著急的鈴鐺,卻不想正好這會兒陳景也氣喘吁吁的從外邊進來,什么都沒聽見就聽見沈二柏說什么萬事有他別擔心,還以為真出了什么了不得事,臉瞬間就白了。
好在一家子沒誰打算在這件事上抻著他,小鈴鐺上前把事情說清楚之后,就趕緊把人給推到里間去了。許是還是大半天,兩人在里邊也沒敢太放肆,陳景到底怎么哄的三清旁人也不知道,反正等到再出來時,兩人就都高高興興的了。
知道三清沒事還有了身孕,陳景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不管什么怎么陰陽怪氣都不生氣,還非要把人留下來吃飯,甚至還把前陣子得著的好酒都給拿了出來,一個勁的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怎么都得多喝兩杯。
本來總有些瞧陳景不順眼的沈二柏,看著他這傻兮兮的樣子,到底也心軟。再說妹妹嫁給他這么長時間,他房里確實干凈人也著實上進,他都做到這份上了自己這個娘家舅爺再挑刺兒,可就真有些說不過去了。
“之前總覺著你年紀大些又結過親,三兒從小身體不好,每次我隨便哄一哄就高興得不得了,這次肯定也是你花言巧語哄了她,才讓她愿意離了爹娘,舍了故鄉的陪你進京趕考?!?
陳景的酒是之前謝明然送來的,香潤容易入口,但后勁絲毫不比燒刀子差。沈二柏在邊疆習慣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今天的好酒就算陳景換了三錢杯,他也沒一會兒就喝多了,一改平常的態度竟拉著陳景絮絮叨叨的說起心里話來。
“二哥這話不真但也不假,三清同我一起進京確實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堅持要她陪著的。但要說那花言巧語哄了她這話不真,不為別的,就為三清那清醒的勁兒,這話也是冤枉了她?!?
陳景知道沈二柏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偏見,之前在荊湖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家世,和自己跟沈一瑯的關系,他在沈家是沒怎么碰過釘子的?,F在在沈二柏這里吃吃嘴頭上的虧,倒也算不得什么。
“得,還是你護著三兒,是我多余了。”沈二柏聽著他這話點點頭還挺高興,妹妹被人放在心上半點沒被怠慢自然是好事,“那等我過完年離京,也就放心了。”
“離京?怎么回事。去哪兒?。课以诤擦衷簺]得著哪邊又不安定的消息啊?!眲偘丫坪壬系臅r候陳景其實就看出來,今兒沈二柏有點不對勁,但是他沒想到會是他要離京的事。
翰林院負責起草文書旨意,各地來的急報更是繞不過翰林院去,現在他突然這么說陳景第一反應就是把最近的消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但也沒咂摸出有那條消息不對勁。
“不是,不是營里的事,是林家?!鄙蚨卣f起這事眉頭都不自覺的皺起來,“鬧了這么久皇后還是寸步不讓,最近云貴妃又示弱,后宮皇后說一不二,架勢比太后還足。
林家看著這陣仗不敢跟皇后硬碰硬想避一避,之前不一直不肯讓林嬌調離京城嗎,現在肯了。不光肯了,林國公還親自去宮里求了皇上,調令應該過完年就能下來?!?
沈二柏也不知道現在算怎么檔子事,林家和皇后誰也不肯讓步就算了,現在林嬌也跟自己杠上了,那天他思來想去的決定退一步,也不管自己到底有沒有那資本,就想豁出去跟她成個親,替她解了這個局。
到時候兩人要是真過不到一起去,不管是和離還是怎么著,自己都依著她便是。左右這世道不算太嚴苛,林嬌又還有軍功在身,哪怕和離之后也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偏這事他自己想得好好的,跟林嬌說了之后她又不愿意了,非說什么成親過日子得是自愿的,但凡有半點不情愿她都不要。聽得沈二柏差點沒氣個倒仰,感情之前死纏爛打那人不是她了一般。
陳景聽著沈二柏一臉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抱怨,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就他這樣好似獻身一般說要娶人家,林嬌會同意才怪。
不過陳景要緊的不是沈二柏和林嬌之間男女那檔子事,他心里想的都是剛剛宮里聽的那些。云家既是被皇上給盯上,就注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云家一倒不管皇后一脈會不會成為最后的贏家,但近期是一定會風光得意。
有道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林嬌和沈二柏的事京城勛貴官員之間沒人不知道,知道沈二柏跟自家關系的人也不少。
要是林嬌真陷進去了,到時候跑不了沈二柏,怕是也躲不了自家。選擇出去避一避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澳橇謱④娬{令下來能走,二哥您這邊算怎么檔子事,麒麟軍能放人?”
“放不放的也就那么回事,大不了老子解甲歸田不干了,總不能真讓她一個人走,是不是?”
第64章 ·
“說什么說了這么久。以前沒見你們關系這么好啊, 哪來這么多話好說的。”
白天暈了那一下也不是一點影響都沒有,三清一整天都覺得身上軟綿綿的沒勁,晚上就沒去外間吃飯, 倆爺們在外邊怎么喝酒怎么鬧騰她也沒管。
一晚上的功夫只一人靠在暖榻上發發呆,又胡亂想些雜七雜八的事, 卻又完全沒個頭緒。這會兒見陳景回來也只是禮貌性問候一句, 其實他們倆到底說了什么, 并沒有很在意。
“說的還真不少,不過你就不先問問我今天白天去哪兒了,怎么沒趕緊回來。”一頓酒喝下來, 本意是陳景想拉著舅哥說說心里話,沒成想卻成了沈二柏拉著他倒了一晚上苦水,外加托付了半晚上的妹妹。
最后陳景實在是聽煩了,把三清拉出來當擋箭牌才堵了他的嘴,讓四喜他們把人給送到前頭客院去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要緊的,陳景洗漱過后拿了塊熱毛巾板敷在額頭醒酒,這會兒人就歪在暖榻的另一頭,手還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三清小腿肚上拍著,瞧著心情就好得很。
“不問, 你想說你就說,不想說憋著我也不好奇。”不說這事還好, 一說這事三清還不樂意呢。兩人成親這么久,兩邊老人明里暗里寫信念叨,起碼有一半說的都是孩子的事。
今年回鄉那陣子,覃氏就悄悄問過三清是不是前些年身子弱, 才影響了現在一直沒孩子。金氏也背著三清問過她兒子,是不是這幾年不如二十出頭那幾年那么得心應手, 才一直沒動靜的。
這事后來兩人說起來都又羞又氣,卻又半點辦法都沒有?,F在好不容易孩子來了,證明了兩人都沒毛病,他倒好這要緊的關頭找不著人了。就這樣不靠譜的,以后還能指望他什么啊。
“下午不都說了不生氣,怎么這會兒又刺撓起來了,還那么大方說讓我先出去陪二哥,感情都是裝的呢。”三清陰陽怪氣陳景也不生氣,反而又巴巴的坐得挨三清更近了些,“我今天跟著老師進宮面圣去了?!?
陳景在外邊的大事從不瞞著三清,今天這樣重中之重的事更是仔仔細細的給三清說了個明白,說到最后口都說干了,還是三清聽故事聽得入神,趕緊起身把手邊的茶杯親自遞到陳景嘴邊,喂著這大爺喝了兩口,這才讓潤了嗓子的陳景把最后一個小尾巴給說完。
“嚯,這事可真夠奇葩的,皇上要收拾臣子,第一件事居然是讓人去弄死個小老百姓,這叫人上哪兒說理去?!钡降资乾F代文明教育出來的小朋友,三清聽完整個事情原委,第一個重點竟然是落在了張全的死上邊。
“不過這里邊水真夠深的,以前只在外邊看的時候還覺得皇上正當壯年,皇子們又還小,朝堂上也沒聽傳出什么你死我活魚死網破的傳聞來。我還想著正好這幾年清凈,你再怎么撲騰也闖不了大禍,沒想到后邊還有這些事等著呢?!?
三清說得直接,陳景聽了也不免苦笑,“都說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這回是給皇上賣命,真真連個不字都沒法說。”
“那你打算怎么辦,高湖讓你在云家謝家之間挑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打算從哪頭下手啊?!?
有時候人再聰明,但身在局中就多有看不清的時候,陳景現在就是這樣。還是三清一句話,才讓他醒過神來,此時可不是感慨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而是真要干活當差的時候。
“想聽實話嗎?實話就是你二爺我也沒想好。”三清的問題拋出來陳景便沉吟了許久,才略帶無奈的嘆氣自嘲。
“胡說!這算什么墻頭草,你別搞錯了,不管是丞相還是謝家還是你,也不管人家是一品大員還是你這個翰林院里七品的編修,說到底都是替皇上做臣子,誰也別瞧不起誰。那謝家和云家也不過是狗咬狗一嘴毛罷了,誰比誰高貴嗎?”
三清沒想到陳景會突然這么自貶自嘲,一下子火就起來了?!斑@世道誰不是靠本事出頭,有些人天生運氣好投胎投得好那也是本事,你會讀書有才情,能入了皇上的眼也是本事,我漂亮又聰明能叫你見了就喜歡,那也是我的本事,平時又比誰低了去?
你還記得你以前就跟我說話,當官入仕不聽話不忠心不行,但光聽話光忠心不中用更不行?,F在皇上愿意用你你還矯情什么?要是再說這樣的話,往后就什么事都別跟我說了,是好是歹的我也不管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