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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殊沉吟片刻,低聲問:“公主,依你看,皇上還會召我們回京嗎?”
他心里終究還是存了一線回京的希望。這次遇刺雖說是假,但旁人可不知道。祖母和母親身體都不十分強健,聽到這個消息萬一驟然病倒可就難辦了。
更何況謝云殊自幼生長于京城,他的依靠、勢力、家世都在這里。而他從前從未去過晉陽,能帶到晉陽去的,只有挑選出來的一批隨從和他的聲譽。
——聲譽又有多大的用處呢,才思無雙的聲名在危險面前,甚至還抵不上一件能阻擋刀兵的軟甲。
然而景曦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可能的,父皇問出那兩個人和太子有關之后,只會將我送到晉陽去,然后逐步削除太子部分勢力?!?
熙寧帝把女兒送去封地,就是怕太子登基后容不下她??扇绻瓣囟荚陔x京的路上了,太子知道她遇刺還要派人來落井下石,熙寧帝只會覺得這個兒子冷血殘忍,甚至可能將這樁刺殺也一起算到太子頭上。
——熙寧帝會漸漸開始考慮換太子,畢竟景曦和吳王睿王都是他的孩子,太子容不下景曦,將來難道就能容下吳王?
“父皇會扶持吳王,如果吳王能沉住氣,將太子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景曦淡淡道。
謝云殊嘴唇微微一動。
這一點他也能想到,可就算吳王上位,難道景曦能從里面撈到什么好處?這樣費心思算計太子一場,到最后平白為吳王做了嫁衣。
景曦笑而不語。
她真正的計劃不在此刻,而在半年以后——也就是前一世太子中毒昏迷的時候。
如果從中運作得當,她說不定能把太子和吳王一網打盡。
這些事自然沒辦法也沒必要跟謝云殊細細解釋,景曦跳過這個話題,轉而道:“謝公子……算了,你有字嗎?”
謝云殊一怔,道:“我還未及冠,沒有取字?!彼鲁鼍瓣厥窍霌Q個稱呼,“公主喚我云殊就好?!?
“沒有及冠可以提前取字的啊!”景曦道,“本宮有個朋友就是——你稱呼本宮……”
說到這里,景曦卡殼了。
熙寧帝喚她晉陽,柔貴妃喚她昭昭,屬下婢仆稱呼她公主或者殿下。這么多稱呼,景曦卻想不出來夫妻之間應該怎樣稱呼她!
她要和謝云殊做出琴瑟和諧的模樣,謝云殊一口一個公主就顯得太生疏。昭昭這個小字又有些特別之處,除了宣皇后和柔貴妃,景曦并不想讓其他人這樣喚自己。
她思來想去,最終一狠心將昭昭這個小字貢獻出來:“你稱呼本宮的小字昭昭即可?!?
景曦恍惚間有種自己做出了莫大犧牲的感覺。
謝云殊改口倒快:“好,昭昭?!?
這句話一出口,兩人同時愣住了。
——它顯得太親近,太柔和,簡直就像情人間的稱謂。
景曦難得地有些無措,下意識抬眼朝著謝云殊看去,卻正迎上謝云殊看向她的目光。
兩人目光一交錯,謝云殊連忙垂下纖長烏黑的眼睫,掩住了他看來的目光。
明明除了一句“昭昭”,什么過分曖昧的言語都沒有。但景曦就是覺得不自在起來。
她將責任推卸到謝云殊身上,心想:謝云殊長得太漂亮,實在太容易讓人分心,真是美色誤事!
謝云殊站起身來,掩飾性地輕咳一聲,道:“公主……昭昭,天晚了,我就先告退了。”
景曦道:“你往哪里去?”
謝云殊怔了怔。
景曦道:“你既然在梁平面前攬下來照看我的職責,就做全套,到時候這里的人肯定會在父皇面前稟報,讓他知道你對我悉心體貼,也能多放點心,痛痛快快放我們去晉陽?!?
她簡潔道:“找床被子,你睡地上?!?
謝云殊:“……”
謝云殊活了十七年,還從來沒睡過地上。就算外出游學,也不會往太偏僻的地方走,隨從總能找到客棧投宿。
他深夜里再次因為睡不習慣,困倦地醒了過來。
天空中一輪明月高懸,將帳外守衛的影子投進帳中。謝云殊看著帳外持刀林立的守衛,心里稍稍安定下來。
榻上的景曦睡得正熟,鼻息細細,睡姿很好,安靜蜷在一角,一條薄毯也好端端裹在身上。
月光從帳外照進來,落在景曦面頰上,為她增添了一種奇異的光彩,顯得肌膚更加雪白清透,仿佛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似乎是壓到了背上的傷,睡夢中有些吃痛地蹙起了眉,動了動,眉頭又漸漸松開,最終沉沉睡去。
謝云殊靜靜看了片刻,突然意識到這樣其實不太禮貌,他又閉上眼,卻怎么也睡不著了。直到天亮前恍惚睡過去片刻,夢里滿是紛亂的光影,醒過來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下意識往榻上一瞥,景曦也不遑多讓,正用力揉著眉心,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因為都知道晉陽公主受驚過度,駙馬也受了傷的緣故,禁衛、守軍、龍驤衛的首領都只在前一日晚上,隔著帳子匆匆拜見了晉陽公主,并沒有過多打擾,也是怕驚嚇了晉陽公主。
因此這處營帳就顯得格外安靜。哪怕是派遣士卒出去分批搜尋刺客下落,也會在這處帳子附近放輕動靜。
——直到云秋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
她頭發都跑得有點散了,一進來看見景曦和謝云殊都各自昏昏沉沉的模樣,也顧不上禮儀了,驚聲道:“殿下、駙馬快做準備,京城來人了!”
云秋緩了口氣,急急把最要緊的一句話說了出來:“皇上親自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