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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她就要讓衛氏主動將這條信息渠道雙手奉上。
衛家家主看著晉陽公主那浮于表面上的笑,越看越有一種心慌不已的感覺。他回頭和兒子衛三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不安起來。
片刻之后,父子二人不安的預感成了真。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五花大綁,手腕腳踝被鐵鎖緊緊縛住的人被押了進來。
那人似乎失去了意識,滿頭亂蓬蓬的長發垂在面前,將面容完全擋住。即使是隔著數步之遙,衛氏父子也能聞到那濃郁的、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這果然是一場鴻門宴!眼下就是圖窮匕現之時!
還不等他們發問,高座之上的景曦就笑吟吟道:“二位仔細看看此人,不覺得熟悉嗎?”
她唇角銜著一絲詭譎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32章 蕭墻 ·
衛家家主膝下嫡庶子加起來足足六個, 孫輩也有幾十個,自然不可能隔著厚實的頭發和滿臉血看出來面前這個是他孫子。
他心里知道面前這個被綁進來的人絕對有問題,然而愣是毫無頭緒。
事實上他現在如果回頭看他三兒子一眼, 就會發現衛三爺面色微白,鬢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來。
衛家家主作勢打量了一番, 道:“這人……愚實在不識, 請公主明示?!?
景曦卻不緊不慢, 她先看了一眼衛三爺,驚訝道:“怎么出了這么多汗?珊瑚,將冰盆挪過去?!?
珊瑚立刻爽利地蹲身應是, 連著身后兩個小侍女一同上前,將擺在屋子正中的冰盆向衛氏父子那邊挪了挪。
衛家家主一聽景曦的話,心里頓時就是咯噔一聲。
完了,這人真的與衛家有所牽連!
一邊的林知州也皮笑肉不笑的開了口,他這個人比較記仇,衛家表面上對他恭敬,私底下也沒少和他對著干。如今有了晉陽公主撐腰,林知州也不必笑臉迎人,直接道:“公主問話, 還不快答?”
衛家家主腦子飛轉,轉頭去看兒子的臉色, 卻也不能平白從他臉上讀出這人到底姓甚名誰。還沒等他立刻拿出一個應對之策,就聽晉陽公主不耐煩地道:“既然衛公想不起來,就讓衛公看看他的臉!”
一旁將那人拖進來的護衛立刻應聲,一人將衛懷川臉上的頭發撥開, 露出一張滿是血污的臉。
另一個護衛不知從哪里端來一盆漂著碎冰的水,直接將衛懷川的臉按了進去——這里是待客的花廳, 上面坐的是公主,下面陪的是貴客,直接潑水怕濺到哪位身上去。
被冰水一激,不要說只是昏迷,就是快死了都能驚醒過來,然而衛懷川不知是被用了什么藥,居然連抖也沒抖。衛三爺看得臉色更白了些,衛家家主倒還沉得住氣,心知這番做派就是要給他們看的。
然而等衛懷遠被扯著頭發把頭抬起來時,衛家家主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花廳內氣氛正凝固到了極點時,花廳外的回廊上,一個淺青色衣裙的侍女走了過來,正是景曦身邊的一等侍女云容。
云字輩的三個侍女是公主身邊的親信,一見她過來,沿路的婢仆立刻都俯身行禮,只是怕驚動花廳里的主子,所以嘴上不敢出聲。
云容停了步子,微笑著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都起來,然后不聲不響地走到花廳門邊,也不進去。
這也是正常的,公主明擺著在談要緊的事,這種時候冒冒失失進去,嚴重一點是要挨板子的,所以婢仆們就算有什么事,只要不急,也都會自覺地躲在外面,不急著往上撞。
云容側耳暗聽了片刻,知道再在外面站下去顯得太過刻意,索性就直接沿著墻邊進了花廳。
她本就是景曦身邊的人,一路貼墻不聲不響走到景曦身后侍立著,滿廳的人都看見了,也沒人覺得不合適。
景曦甚至都沒多看她一眼。
唯有云霞側首,暗自盯住了云容。
景曦正微笑道:“……衛公何必和本宮繞這個圈子?這是與不是衛懷川,衛公不清楚,衛三爺也不清楚嗎?”
她頓了頓:“若是衛三爺也認不出自己的兒子,本宮還請了一位楚家的人,他正好與衛懷川相識,要是衛公還是信不過,就只好派人去衛家請一下衛懷川的生母,做母親的總不至于認不得兒子!”
衛三爺心中暗叫不好。
他這個做父親的,就是和兒子再不親近,也不至于真的連兒子都認不出來了——何況不久之前衛懷川才找他拿了一處莊子上的腰牌,說要去莊子上住。
衛懷川一向孝順生母周氏,如果不是有所盤算,怎么會突然搬出去?
衛家家主更是人老成精,他都不需要問,只一看衛三爺的臉色,就明白個七七八八了。
他在心里盤算片刻,果斷放棄了抵賴不認,只道:“不知這孽障犯了何等大錯,請公主明示?!?
景曦微笑道:“明示不敢當,那四名刺客在口供中供述,是受衛懷川指使,前來行刺本宮的——白紙黑字口供寫的清清楚楚,衛公可以看看?!?
她一個眼神過去,早有人將一式兩份抄寫好的口供放在了衛家家主和衛三爺的面前。
衛家家主頓時就想起來,方才晉陽公主笑問他刺殺皇室該當何罪,原來是在這里等著。
衛懷川的身份抵賴不掉,但行刺公主的大罪萬萬不能認!
他肅然了臉色,垂下頭去翻看口供,希冀從口供中找出些許破綻,然而卻越看越心驚。
口供這種東西不是不能作假,簽字畫押更是好辦。要看真的假的,還要看這份口供合不合理,其中有沒有什么微小的破綻。
然而衛家家主看了半晌,破綻沒找出來,倒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酒意嚇得全散了。
晉陽公主笑吟吟地看著他,居高臨下:“衛公以為如何?”
這場酒宴酉時開始,卻一直到了亥時還沒結束。景曦在花廳里和衛家人打機鋒,林知州幫著敲邊鼓,唐巡檢使坐在那里,表情如喪考妣。
唐巡檢使才是其間最慘的一個,他一直中立了幾年,建州世家和晉陽公主哪個都不愿倒向,誰知道晉陽公主絲毫不跟他客氣,就要把他直接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