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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霽將景曦交代的事零零散散全部辦完,鄭蟬也將女兒留在京城,放心動身返回邊關。
鄭瀟瀟是跟著父親在邊關長大的,英姿颯爽,頗有江湖俠女之風。這次被留在京城,其實仍然算是留京為質。只不過同樣是留京為質,做賢妃的養女顯然比做皇帝的妃子要好很多。
所以這活潑的少女并沒有對被困在京城有任何不滿,送走了父親,仍然歡快地留在京中,十分活潑。
“你要動身回晉陽嗎?”景曦在信里問楚霽。
楚霽神色復雜地看著那封信。景曦在信里說,隨著她懷孕的月份越來越大,處置事務更為疲憊,并且她十分想念楚霽,如果楚霽要動身回來為她分憂,她會很高興。
邊關掌握大軍的鄭蟬已經徹底倒向了景曦,楚霽自然不需要再往南州奔波。這樣看來,回晉陽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他是晉陽公主的屬官,當然應該守在晉陽公主身邊,更別說晉陽公主此刻似乎還十分需要他。
但是楚霽知道,晉陽公主永遠不會使自己落到左右支絀的境地里去。她不可能依賴一個幕僚依賴到了沒有他就應付不了政事的地步。
或許晉陽公主培養唐蕙仙,就是早預料到了這一天。她會在信里對楚霽表現出思念和依賴,其中最多有三分是真的,剩下的七分,是晉陽公主駕馭臣下,籠絡人心的手腕。
“不了。”楚霽最終在信里這樣答復景曦,“我愿意留在京城,替公主運籌帷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是三千,明天我嘗試多寫一點~
如果做不到就當我沒說過(逃跑)
第76章 吳王 ·
“枕溪不愿意回晉陽。”書房里, 景曦放下手中的信紙,神色平淡道。
她轉眸看向一旁略有些緊張的少女:“蕙仙,你要辛苦些了。”
蕙仙穿著鵝黃色的長裙, 扎著雙丫髻,看上去顯得格外嬌小。她臉上浮起一點恰到好處的惶恐不安來:“能為公主分憂, 是臣女的運氣!只是臣女心性愚鈍, 恐怕難當大任, 還要公主多多教誨。”
“那是自然。”景曦稱贊道,“你不必太過自謙,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本宮已經幫你討了恩典,免去大選,自行婚配。”
“臣女無心婚配之事!”蕙仙說的又急又快,“臣女只想替公主效犬馬之勞!”
景曦溫和道:“如此甚好。”
比起男人,景曦更信任女人。因為她和母親宣皇后都是女人,更清楚看似柔弱的閨閣少女身體里蘊含著多么大的能力。
一個合格的大家宗婦,對外要八面玲瓏,替夫君打好關系;對內要理得清賬簿賬冊,懂得如何駕馭下人。這其實就代表著她們的馭人之術、斡旋手段、以及算數看帳的能力, 凡是合格的大家宗婦,這三項手段一定是全部齊備的。
她們的能力很有可能還勝過自己的夫君, 唯一欠缺的是,她們不能像男人一樣接受政事的教育,往往眼光不夠高遠——但這并不代表她們愚笨淺薄,僅僅是因為她們沒有機會。
所以景曦選擇了蕙仙作為她的第二位幕僚。
但景曦也會擔心, 假如她剛把這小姑娘教的有模有樣,蕙仙一轉身嫁了人, 相夫教子去了,那景曦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幸蕙仙目前看上去腦子還很清醒。
想到這里,景曦將一本簿冊推了過去,問蕙仙:“學過看賬嗎?”
蕙仙點頭:“學過。”
“很好。”景曦道,“這是建州去年的支出記錄,你看一遍,然后告訴本宮,如果想動手腳,從哪里下手最合適?”
蕙仙愕然地瞪大了眼。
建州是晉陽公主掌控的地方,建州知州和巡檢使都為她所用。晉陽公主是失心瘋了不成,竟然要對自己的封地開刀。
她下意識望向景曦,迎上了景曦異常平靜清明的眼神。就像當頭一盆冰雪落下,蕙仙瞬間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各個州府之間情況不會差出太多去,晉陽公主要研究建州賬冊,應該是想弄明白最容易動手腳的地方,借此對其他州府的長官開刀。
見她自己想通,景曦不再多言,只淡聲道:“這些時候你就在公主府住下來吧,外院自有你的住所,不必回府中。”
蕙仙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本來應該存放在建州州衙內的賬冊,退了出去,伏在書房外間的書案上,開始從頭細看。
室內沒了旁人,景曦也就不必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她沒骨頭似地靠進榻上堆疊的迎枕里,蹙著眉揉腰。
隨著胎兒一天天長大,超過三個月之后,景曦的孕期反應越來越明顯。她從簡單的困乏變得越來越喜怒無常,對外人還能控制住脾氣,然而云秋云霞這些貼身侍奉的侍女,以及與景曦同起同坐的謝云殊就只能直面晉陽公主的陰晴不定,還必須對她百依百順,不能有絲毫違逆。
謝云殊的溫順讓景曦身邊所有侍從,哪怕是景曦自己都感覺匪夷所思。他的溫柔體貼仿佛是從骨子里流露出來的,絲毫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景曦發脾氣時,他垂首恭聽;景曦深夜里因為腰酸背痛難以入眠,他會幫景曦揉按;景曦試圖偷偷倒掉安胎藥時……這個不行,謝云殊能想出很多辦法哄著滿臉不耐煩的景曦把湯藥喝完。
景曦覺得謝云殊投生成一個男人真是委屈了,他如果是個女子,憑著無雙的姿色、過人的才華和溫柔體貼的性情,進宮就能做皇后,哪怕景曦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她倦然地靠在榻上緩了片刻,喚了聲承影。
承影從房梁上探出頭來,問:“公主,怎么了?”
景曦坐直身體。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顯,不過天氣尚且寒冷,衣裳厚重,掩在寬大的宮裙下,倒也不太能看出來。
“你去給我拿紙筆來。”
往常雖然總和景曦吵吵嚷嚷,但承影并不是真不懂事,知道景曦身體不方便,他也沒像從前一樣大逆不道地頂嘴讓景曦自己去拿。拿來之后還站在景曦旁邊,光明正大地偷看景曦在寫什么。
景曦也不阻攔,她下筆如風,寫完之后,從袖袋中摸出一枚很小的玉印在信末蓋了一記當做落款。
“走私下的路子,送到楚枕溪手里,千萬別讓它落到旁人手中。”景曦將信封好遞給承影,囑咐道。
她又想了想,從一旁拿過一張空白花箋來,拿玉印蓋上一記,然后將花箋一同封了進去。
承影認出那枚玉印是宣皇后留給景曦的信物,上面鐫刻的是日月紋路。憑借這枚玉印的印章,能夠從京城的幾大錢莊里提出一筆固定數額的錢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