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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璟心中暗暗一嘆,從腰間解下一只月白色的荷包,遞給姚征蘭道:“我回去審訊犯人,你替我請郡王去長慶樓吃一頓午飯。”
姚征蘭愣愣地接了,見顧璟轉身要走,又追上去道:“顧大人,屏風后還有一碟子桂花鴨,是我帶給你的,若不嫌棄,午飯時你便嘗嘗吧。”
顧璟直到回到大理寺,腦中仍縈繞著臨分別時姚征蘭仰著頭跟他說話的樣子。
一雙眸子清澈見底,臉上并無半分委屈不愿的模樣。
這一路她在他身側繞來繞去地避著李逾,顯然就如她之前對他說的一般,她并不愿與李逾多有往來。
可他卻為了不讓李逾有借口回去告狀,借官職之便讓她去陪李逾吃飯。
若是李逾開口,她或許會找借口推脫,可由他開口,她自覺被他拿捏著把柄,又承著他恩情,根本不可能推脫的。
感覺好像仗勢欺人了一回,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凈了手,坐到小吏擺好碗筷的小幾旁,他又聞到了那股桂花鴨的味道,遂吩咐小吏:“去把屏風后的食盒拿出來。”
桂花鴨被擺上了桌,他才看到那鴨肉上居然真的灑了幾朵桂花,嫩嫩地襯著腴白的鴨肉,看著很是清雅。
他獨自默默地吃了一會兒飯,偶一抬頭,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姚征蘭坐在他對面,背著光眉翠唇紅的模樣。
他微微愣了一下,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想起這樣的場景。難不成有人陪著吃了幾天飯,倒不習慣自己一人吃飯了?
他搖了搖頭,摒棄雜念專心吃飯。
只是一不留神就吃了四塊桂花鴨,把家里同一道菜下箸不許超過三次的規矩都給忘了。
原以為李逾是為了討好姚征蘭才說桂花鴨好吃,想不到卻是真的。這桂花鴨做得比宮里御膳房做的多出十分滋味來。
反正都已經超了三次了,什么君子不欺暗室也不管了,顧璟索性又吃了一塊。
這邊姚征蘭跟著李逾來到長慶樓,挑了三樓小廳臨窗的一個座位坐下。
姚征蘭將侍者送來的菜譜遞給對面的李逾,道:“郡王,請點菜。”
李逾不接,一手托著下頜,眸光粼粼地看著她道:“你點吧,我不挑。”
姚征蘭按著菜譜依次點了幾個菜之后,看到桂花鴨,便問李逾:“要點桂花鴨嗎?”
李逾笑道:“你不是說多吃了對身體不好么?再者,吃了姚兄送的桂花鴨,我怕是吃不下旁的地方做出來的桂花鴨了。”
“其實這桂花鴨并不難做,關鍵是腌制的鹵料和熬煮時的火候。鴨子要選肥嫩的,待買來了鴨子,宰殺洗剝干凈了,鹽與香辛料一道炒熟放涼,將鴨子內外都腌上,過兩個時辰。再將鴨子放入老鹵中腌制兩個時辰,撈出掛起來晾干,再用小火慢慢熬煮小半個時辰就行了1。帶給郡王的桂花鴨是用我外祖家的鹵料腌制的,郡王若真喜歡吃,我可以送些鹵料給郡王。”姚征蘭真擔心李逾會為了道桂花鴨以后時不時地來找她一同吃飯,于是毫不藏私地將制作桂花鴨的方子講給他聽。
李逾聽罷,道:“想不到姚兄如此多才多藝,不但通曉養生之道,連廚藝都這般精通。莫非送給我的桂花鴨,是姚兄親手烹制?”
姚征蘭面色一僵,強笑道:“郡王說笑了,君子遠庖廚,我怎會精通廚藝?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那個,我繼續點菜。”
李逾忍不住笑,忙端起茶杯來佯做喝茶。
點完了菜,李逾問姚征蘭:“那日在球場上見你馬術不錯,不知師承何人?”
姚征蘭道:“是我大舅舅教的。說到這個,還沒感謝郡王當日相救之恩……”
李逾抬手,道:“不必客套,我愿意與你相交,便是看中你不會如旁人一般假惺惺地客套。”
姚征蘭:“……其實郡王這般身份,完全沒必要屈高就下。”
李逾不贊同道:“我這般身份又怎樣?從小到大身邊盡是讓著你捧著你的人,我沒長歪全靠我自己有識人之明。此番來了京都,更是舉目無親,孤單寂寥得很……你別那樣看著我,是,宮里有我皇祖母,陛下是我皇伯父,但他們能陪我說笑游玩嗎?皇子們都被拘著,想出趟宮都得有正經理由。唯一一個與我年齡相仿又有人身自由的,便是我那表兄顧璟。可是你也看到了,他那人,整天繃著張臉,活像旁人欠他八百萬兩銀子不還一般,而且開口就是說教,我才懶得理他。雖說咱倆的相識過程有些曲折,但我還是不得不說一句,能遇見姚兄,真是意外之喜啊。”
姚征蘭又蹙了眉,瞧著左右無人,這才低聲道:“郡王,我真的不好男色。”
李逾也學著她的模樣左右一顧,上半身前傾,低聲道:“姚兄,我亦真的不好男色。”
姚征蘭:“……”
“方才說到你大舅舅,不知你大舅舅姓甚名誰?我可以去拜訪一下嗎?”李逾見姚征蘭這邊的茶杯空了,拎起茶壺親手給她斟茶。
姚征蘭眉眼黯然:“怕是不能了,我大舅舅三年前便已過世了。”
“哦。”李逾放下茶壺,又道“聽聞姚兄自幼在太原府長大,不知可有聽說過太原武威伯陸堅陸將軍?”
姚征蘭:“那正是我大舅舅,不知郡王何故問起?”
李逾道:“原來如此。也沒什么,只是你說到三年前去世,我便突然想起陸將軍也是在三年前與北韃一戰中折戟沉沙馬革裹尸,實是令人扼腕。”
姚征蘭道:“郡王有心了,我大舅舅一生戎馬,能為國捐軀是他一向夙愿,沒什么好扼腕的。”
“若真是實力不如,也就罷了。可是我聽聞,陸將軍兵敗,并非真的因為他指揮不當,而是另有內情。”李逾道。
姚征蘭猛的抬眸看住李逾:“什么內情?”
李逾道:“不過是些道聽途說,不知真假,姚兄不聽也罷。”
“郡王……”聽說大舅舅之死或許另有內情,姚征蘭哪里按捺得住,正要央他告知,斜刺里忽過來一男一女。
姚征蘭轉頭一看,頓時便僵住了。
“郡王,姚公子,在下武常勝,打攪了。”那名面龐周正眉目英氣的年輕公子上來行禮道。
李逾側首看去,問:“何事?”
“是這樣,我妹妹與姚公子的妹妹薄有交情,聽聞姚姑娘病了,去府上探望卻總也見不著人。她心中憂慮,可巧今日在此遇見姚公子,故特來向姚公子打聽一下姚姑娘的病情。”
在武常勝說話之際,姚征蘭與跟在他后面的武宜君就在大眼瞪小眼。
姚征蘭心頭突突直跳,壓低了嗓音道:“多謝武姑娘關心,舍妹病情并無大礙,只是大夫說要靜養,就連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大好常去看她的,還請武姑娘見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