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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想象到謝燼的強大。可再強大又如何?整個祁連山都受他驅使,單單一個謝燼,如何抵擋數以萬計的妖靈不要命的沖擊之勢?
一個新的時代就要來臨。
他必定會因此在人族中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
驅妖符光芒大盛,萬獸沸騰。應眠罵了一聲,蝶翼振動飛起,盡力為他擋住即將涌來的妖獸。
周懷仁雙眼放出精光,掄動斬妖刀,在自己的手掌上毫不留情地劃過一道血痕,催動血流。熾熱的天師血肆意流淌,將整柄刀都涂成通紅的顏色。
奚言看見的瞬間就炸了毛,“他要砍你了!快把我放下,我去咬他!”
“……”
謝燼拍了拍她的尾巴,“老實待著。”
他應該給她并肩作戰的機會。奚言憋著一口氣窩在他懷里,想幫忙卻不被允許,只能不亂動免得拖后腿。
可即使只是安靜地待著,擦肩而過的刀鋒上濺起的血滴仍舊讓她膽戰心驚。那些禁忌的血液離謝燼太近,近到她覺得下一秒就會沒入謝燼的身體。
無數被驅使的妖獸卷土重來。應眠已經被消耗了大半體力,漸漸自保不暇,接踵而至的咆哮聲幾乎將他們淹沒。
謝燼卻不許她動手。
關系到生靈萬物,他沒有把握在這里除掉周懷仁,只是習慣了面不改色地奮力一搏。私心留了一分,僅僅給她。要她保存力量,在最危急的關頭來臨時,至少可以打開通道回家。
奚言不愿想最危急的關頭是什么,前爪攥著他的衣襟,不遺余力地撐開結界,護住他的后背。
要一起回家。
金紅色的光芒交纏在一處,籠罩了謝燼。而謝燼的身體籠罩著她。在一地慘烈悲戚里,變成出離溫柔的剪影。
周懷仁咬牙揮動斬妖刀,竟被逼得節節敗退,也騰不出手來再畫符驅使更多生靈。
他看出了謝燼心慈,臨時來救場本就沒帶任何武器,撲上來撕咬的小獸也都只是震暈過去。
余光里一只火狐撲近,周懷仁偏身一擋,故意挨了一爪,又伸出手被那小獸咬傷。
越來越多的小獸咆哮聲化為不甘的悲泣,仿佛也意識到自己被惡人驅使的命運,只是不由自主,無奈地看著身體被控制,露出獠牙撲向謝燼迎接死亡。
“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
“放過我……”
絕望的哭叫聲充斥于耳,在同為妖族的耳中更直接地化為言語。因為聽得懂,所以更受影響。奚言漸漸被這樣的悲戚感染,恍惚中看見自己的身影朝謝燼身邊靠近。
那是只跟她十分相似的小狐貍,年紀不大,琥珀色的雙瞳里盛滿了淚水,嘴邊還帶著鮮艷的血跡,不情愿地朝著她撲咬過來。
謝燼似乎也被影響,只是轉身護住了她,沒有朝那只狐貍下手。
然而露出的犬齒毫不猶豫地劃破了他的手背。沾染天師血液的皮膚頃刻間便被灼傷,腐蝕得深可見骨,連同抱著她的手臂都在顫抖。
奚言猛地驚醒,對痛楚感同身受,眼淚一瞬間滾落下來,試圖去舔舐他的傷口,卻被他嚴厲的聲音制住。
“不要看?!?
周懷仁等到機會,斬妖刀鋒芒畢露,直直朝他砍來。
奚言看不到刀鋒的寒光,卻能聽到肉//體被刺穿的摩擦聲。那一瞬間仿佛是將心頭的血肉削成了兩半,連痛意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片麻木的寒涼。
耳邊響起的卻是周懷仁痛苦的嚎叫。
謝燼沒有理會沒入心口的刀鋒,仿佛不受天師血的禁錮,順勢更進一步,將他握刀畫符的那條手臂齊肩斬斷。
再進一步,便能瞄準心臟。
電光石火之間,她甚至沒有機會看清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剡^神來,周懷仁已經在死亡的威脅前止步,棄手逃命。
謝燼眼看著他落荒而逃,發狂的獸群潮水般退去,才半跪在地上,終于松開了抱她的手臂。
他并沒有多余的力氣再去瞄準心臟。
應眠從高空降落,急不可耐地問,“你為什么不……”
話音只到一半便無聲地墜落,他看清了穿透謝燼胸口的刀刃上浸抹的天師血。
刀口處帶著火星濺開。他像一副被燒穿了的畫,被火光渲染成可怕的猩紅顏色,帶著侵蝕血肉的焦糊氣味,創口迅速擴大。
“別怕?!?
他語氣如常,稍微虛弱了些,仿佛只是受了點小傷,“先回家,等……”
他咳了兩聲,天師血侵蝕到喉嚨,再也出不出話。
奚言跪在他身邊,茫然地伸出手,卻哪里都不敢碰。
她好像也痛得發不出聲音了,驚慌地伸出手,想要握住謝燼的妖靈。
她知道,妖怪即使身體被毀掉,只要妖靈還在,他就還沒有死。
可他卻沒有妖靈。
她親眼看著猩紅的天師血把謝燼的身體燒成了灰燼。最后一縷光芒轉瞬在空氣中湮滅,她收攏手指,只抓到一片虛無。
一切都蕩然無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