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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嬤嬤進來扶,反被壽春甩開。她在房中來回踱步幾圈,大約被伽楠香的清潤氣息扯回一絲神智,目光釘在元翡臉上,譏諷地笑了一聲,“他死了,你還回來做什么?連話都不會說……”
元翡心下一毫波動都沒有,“霍嬤嬤,服侍公主回房歇息。”
霍嬤嬤將人連哄帶勸地弄回去,“侯爺大了,自有計較,公主不必憂心……”
元翡卻再睡不著了。雨淅淅瀝瀝下到夜間仍未停,壽春醒了酒,又出門去赴宴行歡。元翡撐傘出門買了酒,回府時正遇到一人被侯府家丁攔下,苦苦辯解著:“為什么不讓我進去?我真是侯爺的朋友!”見家丁沖后頭行禮,他回頭一看,更理直氣壯,“子灼,你說,我們是不是朋友?”
元翡笑道:“是。”
家丁只好放人進門。雖然雨夜寂寥,但府中遍是明燈,陳聿比元翡個頭高些,便接過傘來撐著,一路絮絮叨叨:“剛聽說你病了,我便來看看,你這臉色倒也確實嚇人了些。侯府也太大了,從屋里走到門口都要累死一半,你還每日出門上朝去王府,我是佩服得緊。……還有這燈,也點得太密,晃得人頭暈。墻怎么這么高?四處擋著光,難怪這海棠都不開。王爺那里還有個院子專門養狗呢,你也養個什么東西熱鬧熱鬧不好嗎?”
元翡站住腳,隱然有些崩潰,“……不如去外頭請你吧。”
陳聿道:“不行不行,都走到這里了,再走出去我就要瘸了,還是在你家隨便喝點吧!你家的廚子會不會烤雞架子骨?那玩意下酒最好吃了。”
侯府的廚子果然被他難住,陳聿也不客氣,自下庖廚烤了一盤子黑糊糊的東西端上來。檐外雨聲叮叮敲著,元翡已喝著酒翻完了半部書,他叼著雞骨頭湊過去看,“你都這么大了,還是愛看書嗎?”又笑起來,有些悵然,“你還記不記得負月妹妹爬樹捅蜂窩結果被蜇了一頭包的那件事啊?她后來還調皮嗎?”
她“嗯”了一聲,“愛看。”
旁人說哥哥好靜,總是躲在營房中看書,但她知道那只是因為塞北苦寒,他嫌外頭冷,天氣暖和的時候也是很樂意陪她練劍爬樹的,他其實比她聰明得多,那些復雜的招式他總是一遍就能學會,將來必定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承襲潁川侯衣缽是順理成章的事。但負月不愛讀書,時常被照料起居的婆婆拎回營房告狀,“侯爺,小姐不聽話,又去外頭跑。”
元霽軍務繁忙,其實也對他們并不熱絡,只從成堆的文件中抬頭看她一眼,“不許出城。”
外頭是虎狼一般的遼軍,城門戒備森嚴,她也沒有本事出城,只在城里四處閑逛,氣跑了好幾任看護婆婆。后來的一個婆婆見元霽不管,便轉而去告訴元翡,“公子管管你妹妹,女孩兒家四處跑,被人看見了像什么話?若是被陳家小姑爺知道小姐這樣不端莊,還怎么嫁人?”
元翡也嫌嘮叨,裝模作樣板起臉道:“不像話!進來讀書。”
婆婆覺得讀書也不是女孩子家該做的事,奈何這里也沒有人能教她女紅,只得松開負月。陳聿在背藥方子,元翡在寫寫畫畫地學兵法,她也翻出一本兵書裝模作樣念一會,婆婆一轉身,元翡轉身便帶著他們去茶樓。
那時他們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過了兩年,吳其江被調去南省,回信說南方生了疫病,陳聿和父親便跟著南下行醫了。沒過多久,棲城被圍,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他只記得元翡愛讀書而已。
陳聿已喝得紅了臉,頭埋在案上嘀咕著什么。元翡喝得有些困,合上書傾身去聽,半晌才聽清楚幾句:“川穹,當歸,白芷,王不留行……大紅棗吃多了也胖人,夫人沒懷孕,少吃點就行了……不行啊,怎么能不付診金呢?……別踹我!”
倒也好笑。
陸侵也是喝到子夜方從連山居出來,將應酬的人一一安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