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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策就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了。
看見他手里杯子,邢策一把奪走,你瘋了?
剛喝了一口,別夸張。姜頌朝他笑笑,馬上大年三十,你怎么過來了?
有,有病啊你!邢策一轉手,把酒倒進洗手池里,你什么身體你,自己屁數沒有嗎?抽煙就算了,酒,酒也不落下?沒人管你了是不是?
說完他想起來什么似的一愣神,姓顧的呢?你倆身,身上的502終于分解了?
有邢策在身邊聒噪,姜頌心里稍微輕松了一些,噢,他在的時候你知道他是商圈新貴日理萬機,現在他不在你又要打聽他去哪兒了。
邢策感覺出來他有些低落,搬了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真讓小赫那孩子說著了,他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你可能抑,抑郁了,讓我過來看看。
小孩子凈瞎說。姜頌帶著一點倦意,閑散地靠著椅子。
他還跟我說你在辦,辦公室貓兩天了,真的假的?邢策看著他桌子上剩下的湯,你,過年就吃這個?
昨天今天不都跟赫一嵐跟進證據進展嗎?沒時間回家。姜頌準備含糊過去。
邢策狐疑地看著他,顧長浥是不是,犯渾了?他占著你家不,不讓回?
沒有,他回他家了。姜頌疲憊地揉揉額心,我讓他回去了。
邢策更不明白了,那之前你都沒轟過他嗎?你讓他走,他就,乖乖走了?
姜頌想起來前天晚上他讓顧長浥搬出去時,他看自己那個眼神,不知道算是什么心情。
他一整天都在忙事情,沒怎么吃東西,有點懨懨的,是,我讓他走,他就走了唄。
當時顧長浥平靜得令他意外,幾乎是沒說任何話,也沒拿任何東西,甚至連外套都沒穿,徑直從姜頌家里出去了。
其實姜頌當時準備了一些理由,如果顧長浥問他為什么,他也有的可搪塞。
甚至如果顧長浥立刻讓他還錢,他也想好了拿公司抵的說辭。
但是顧長浥什么都沒問,也什么都沒說。
所有這些事疊在姜頌身上,他有點喘不上氣來。
他太不想去考慮顧長浥這件事了。
他不想考慮萬一顧長浥已經對他不是親情了自己要怎么辦。
因為他完全想不到任何解決的方法。
他寧可短暫地辜負他一下。
但顧長浥又不是于酉惜或者陳蓓蓓,更不是赫一嵐。
不是姜頌說兩句話就能簡單拒絕的人。
哪怕兩個人什么都不穿著,哪怕顧長浥伸手控著他,姜頌都不會把顧長浥往那個方向想。
但是顧長浥偏要揣著他那張印了紅手印的破紙,偏要拿舌尖抵他的嘴唇。
姜頌也可以心懷僥幸:顧長浥就是胡鬧,分不清依賴和情愛。
但他又不敢拿顧長浥賭,因為萬一輸了,他根本沒得賠。
他知道覆巢之下無完卵,寧可讓顧長浥恨自己也仍舊把他強行送走了。
如果兜兜轉轉顧長浥還是要在自己身上栽個大跟斗,那當初自己又讓他避開了什么呢?
想著想著他又忍不住去摸煙盒。
邢策看他臉色還行,就是精神頭弱,猶豫著問:你是不是,跟顧長浥鬧矛盾呢?
姜頌含了一口煙,笑著搖頭,我多大了,還跟他鬧矛盾?
且說呢,邢策寬慰他,他那個瘋,瘋魔勁兒的,你躲,躲著他一點,我半點兒意見都沒有。但是你犯不著跟他動,動氣,傷身體。
他不瘋魔,就是歲數小的人比較膽子大而已。姜頌仰在椅子上,徐徐朝著空中吐煙圈。
淡著吧。
現在心狠一點,總比以后傷了他好。
行了,別跟這兒耗著了,人小赫夠,夠努力了。邢策把他從椅子里拽起來,你成天在辦公室蹲著,人家連,年都過不好了。
姜頌一想也是。
赫一嵐白天上班勤勤懇懇,晚上回家還老黃牛一樣給他挖證據,怪辛苦的。
馬上過年了,姜頌先給赫一嵐轉了五萬紅包,打起精神來看邢策,走,一塊下樓吧,我打個車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您還打算自己個兒跨,跨年啊您?邢策挎著他的胳膊,我媽說了,今天不把你帶回去,我也別,別想進家門兒。
其實姜頌也并不真想回自己家。
顧長浥來之前,他獨居幾年習慣了。餓了泡方便面渴了喝礦泉水,晚上回家燈開不開的沖個澡就睡覺了。
要不是還留著些過去的東西,什么家不家的?房子而已。
顧長浥來之后,雖然只是個冷冰冰的兔崽子,卻讓家里多了不少人氣。
由奢入儉難。
他一想到回家之后連個亮著的燈都沒有,痛快地答應了邢策,我去你家包餃子!
得了吧您!邢策明顯瞧不起他,您就安心帶孩子吧!我們家沒,沒人愛喝片兒湯。
臨近春節,大街上反倒冷清起來了,半天見不著個人影。
邢策的車上正在播放實時報道,年關將近,違法犯罪分子猖獗,請大家務必注意人身及財產安全。今日傍晚十八時許,警方接到報案,春山街道附近發生惡意傷人事件。受傷者為知名青年企業家顧長浥。傷人者在傷人后已逃竄,警方正在全力搜捕中
邢策立刻看向姜頌,發現他搭在膝蓋上的手一下就攥緊了,蒼白的手背上繃出了一層青筋。
別著急別著急,邢策把車靠在路邊上,我打,打電話問問,看在哪個醫院呢,不著急啊先,不,不一定傷得重呢。
邢策在一旁對著電話快速交待,姜頌卻聽不大清,只覺得一陣一陣地耳鳴。
像是麥克風發出的嘯叫,讓他有些頭疼。
問到了問到了!邢策很快掛了電話,醫院不遠,你千萬別,別著急,你這個身子
我們現在能過去嗎。姜頌攥著拳,就好像要全力把自己攥在一起。
馬上去,現在立刻就,就去。邢策發動了車,十分鐘,之內,準到!
十分鐘就像是一個有期限的信念。
姜頌盯著儀表盤旁邊的電子時鐘。
這樣他就可以確定是時間本身過得慢,而不是邢策開得慢。
他極力忍住讓自己不去想。
如果顧長浥有個好歹,那自己跟他說過的最后一句話就是我覺得你住在我家里不是太方便。
醫院到了。
姜頌下了車就開始跑,邢策一路在后面追。
年底醫院里的人格外多,樓道里擠滿了來看急診的人。
顧長浥在哪兒?他送了這里的急救。姜頌跑到了咨詢臺,氣喘吁吁地問。
你是他家屬嗎?咨詢臺的護士查詢了一下,真是,怎么現在才來,人都在恢復室等半天了。
這句話給姜頌吃了半顆定心丸。
他稍微冷靜了一下,沒人來過嗎?他情況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