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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胥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她此刻的情緒起伏,立刻抱住她的腰寬慰道:“我們認識頭一年就換了三次,之后的三年才換了五次,夠少的了。思慕,人原本就是要老的,身上所有的感官都會跟著衰退,這很正常。你現(xiàn)在就嫌棄我,以后我老了可怎么辦?以色侍人,色弛而愛衰啊……”
賀思慕一把把他撲在床上,軍營的床硬得很,段胥喊著疼,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瞇起眼睛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胥望著她片刻,然后笑出聲來。
“你要跟一個傷患吵架?”
賀思慕揉揉額角,她指著段胥逼問道:“你的身體真的沒有問題?”
“沒有,沒有啦。你不要擔(dān)心。話說回來,你最近時不時來找我,鬼界不忙么?”
賀思慕沉默片刻,她一個翻身躺在了段胥身邊,頭枕著他的胳膊。
“亂成一鍋粥了。”
段胥想了想,說道:“哦,所以你是故意不待在鬼界,讓他們更亂一點?”
賀思慕若有所思,她轉(zhuǎn)過臉看向段胥,認真地看著他明亮的雙眸,這雙她最喜歡的眼睛。
“段胥,你和天知曉算是做了個了結(jié)么?”
“算是罷。”
“感覺如何?”
“很輕松,感覺自己又能再走很長的路。”段胥低頭吻了賀思慕的額頭,對她說道:“和你一起。”
賀思慕于是把頭埋在段胥的胸膛里,她仿佛嘆息一般說道:“睡吧,我陪著你。明天起來要看大夫,要喝藥。”
段胥點點頭,在不弄痛傷口的前提下以最大限度抱緊了她。他覺得賀思慕似乎有心事,她不喜歡說心事,不過一旦在鬼界不愉快了,她就會頻繁地來找他。
他認為這是一種依賴,且暗自開心。
最近的鬼界因為白散行的出現(xiàn)確實有亂成一鍋粥的趨勢。眾鬼都在尋找,可又沒誰能找到他。
曲州在人間是大梁的轄地,在鬼界是姜艾的地盤,而那個被鬼王下令通緝的叛臣白散行,如今正坐在姜艾曲州的府邸里喝酒。
他看樣貌是個三十多歲的英俊男子,和所有惡鬼一樣皮膚蒼白身體冰冷,不過他比尋常惡鬼還要更加白皙,頭發(fā)眼睫都為白色,整個人仿佛雪堆出來的,一伸手就能看見胳膊上的傷痕。
其實他比段胥更像是個冰裂紋的瓷器。
“你這次偷的可是我的百年陳釀醉夢仙,世上再沒有第二壇了,千金不換。”姜艾走進院落,看見白散行手里的酒便面有慍色。
白散行挑眉看了她一眼,晃著酒壺道:“百年陳釀和水喝起來有什么不同?姜艾,三百多年了你怎么還在做這些毫無意義的收藏。”
他依然是三百年前的老樣子,總是喜歡批駁她的一切喜好,冠以無意義三個字。白散行再想喝一口時,那酒壺便飄到了半空,姜艾懸著右手道:“那你就別喝。”
白散行的目光冷下來,和姜艾對視著。那酒壺被兩人的法力拉扯一會兒左一會兒右,顫動著在他們之間來回移動。姜艾手腕上素白的手鐲上綁了個紅鈴鐺,鈴鐺在此時突然輕輕一響。
那只是很輕的一聲響動,白散行卻如遭雷擊,低吟一聲捂住額頭,酒壺便飛到了姜艾身邊。姜艾摩挲著她的手鐲,頗有些得意地說道:“別忘了,你現(xiàn)在不能反抗我。”
白散行咬牙看著她。
“怎么了,不服氣?是誰仗著自己法力強把我囚禁了兩百年,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現(xiàn)在終于體會到我當(dāng)時的感受了?”
“老子被關(guān)在九宮迷獄三百年,三百年還不夠?你還要怎樣?”
姜艾的笑意變得虛浮,她微微揚起下巴,道:“是啊,我們之間還能怎樣呢。”
頓了頓,她向庭院右邊一揮,酒壺的水如刀刃般飛去,一個身影驟然出現(xiàn)躲掉了那水刃。姜艾望著那個惡鬼,輕笑一聲道:“右丞來都來了,何不現(xiàn)身?”
晏柯便站在院墻之上,冷眼看著他們兩人。
白散行一看見晏柯眼里便涌起滔天怒火,他喊著“你也敢出現(xiàn)在我面前”,白光閃爍間與晏柯纏斗起來,那架勢完全是奔著把晏柯灰飛煙滅去的。這放在三百年前有可能,但白散行已經(jīng)在九宮迷獄里消磨了三百年法力,早不比當(dāng)初了。
姜艾抬起手,隨著鈴鐺的輕響,她喊道:“白散行,回來。”
白散行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一樣,一下子消失然后出現(xiàn)在了姜艾身后,無法動彈。
晏柯審視著發(fā)生的一切,道:“當(dāng)年是你偷偷保留了白散行的心燭,如今又把他喚醒,還尋到了方法控制他。左丞大人,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同右丞有什么干系呢?既然右丞來了,那我倒是想問問看,若是王上知道她父親——前鬼王殿下是死在你手里的,你該當(dāng)如何?”
晏柯的目光驟然一凝。
第83章 前行
晏柯的目光轉(zhuǎn)向白散行,被束縛在姜艾身后的白散行恨恨地望了姜艾一眼,再與晏柯對上目光,冷笑道:“怎么,你難道還覺得老子會替你保守秘密不成?你自己是賀思慕的殺父仇人,還道貌岸然地站在她那邊,騙她殺我這個唯一的知情者,賀思慕知道了不把你挫骨揚灰才怪。”
姜艾笑著向晏柯走近幾步,羅裙搖曳,她悠悠道:“晏大人之前那么緊張,原來不是怕白散行去找你,而是怕王上見到白散行會知道當(dāng)年的真相啊。我真是覺得奇怪,你借白散行的勢力除掉了前鬼王,又借思慕的手除掉了白散行,稱王之路上不就剩思慕這一個絆腳石了么?怎么這么多年安安分分當(dāng)個右丞,果真就不再想那王座了?”
她靠近晏柯,伸手放在唇邊,小聲說:“前鬾鬼殿主,那可憐孩子背后是你罷,右丞?你想要思慕的鬼王燈,對不對?”
晏柯冷著臉望著姜艾,一言不發(fā),眼里的光芒閃爍。
姜艾掩唇而笑后退幾步,笑得風(fēng)情萬種花枝亂顫,道:“右丞有這么大一個把柄在我手里,居然還敢來質(zhì)問我?白散行他日做了指正你的證人,思慕還要感謝我呢。”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我對王座毫無興趣,這王座上是你還是思慕對我根本沒區(qū)別。不過晏大人,我看你可憐多說幾句,你又想要王座又想要思慕,可別太貪心。”姜艾退到白散行身邊,眼里含了幾分冷意:“世上并無雙全法,你總要和思慕撕破臉。若他日你為王,可別忘了今日我?guī)湍汶[瞞。”
她伸手指向大門,做了個請的姿勢。晏柯看了她片刻,冷笑著消失在煙霧之中。
姜艾的笑意淡下去,確認晏柯的氣息完全消失后,她解開了白散行的束縛對他說了句:“演得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