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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是真的見公婆。
白辰不由有點緊張。
餐廳需要拐個彎,穿過長長的走廊,而后豁然開朗,是一處半露天的玻璃建筑。出乎意料之外,這里倒是很明亮。
像建造在花園里的玻璃屋,有種熱帶風景的花團錦簇之美。白辰跟著謝意凜走進去,一眼瞧見方形餐桌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說是夫婦,也有點微妙。
因為男性那位容顏蒼老、病體沉疴,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十幾歲不止。而另一位女性衣著華麗,保養得當,最多也不會超過四十歲。
夸張一點說,他倆都能當父女了。
這個念頭也就是一晃。
帝國有條例,面見皇帝時應當行禮這待遇只有皇帝與皇太子才有。白辰立刻認真起來,剛要屈膝,謝意凜握住他的那只手,稍一用力,攔住了他的動作。
他的手穩穩的,半強硬似得,拉扯著白辰直起身,眼睛沒有看過來,只垂著灰眸,淡淡說道:這是白辰。
是對皇帝夫婦說的。
白辰也只好站直了,倒沒有也擺出冷臉,只是禮貌笑了笑,您好,我是白辰。
他笑起來,小酒窩就露了出來,甜甜的,屋子里都明媚了一下。
皇后殿下神色柔和,你就是白辰啊。
啊,前些天,我還看過你演的戲呢,演得可真好。
她親切招手,你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白辰邁出腳步,可下個瞬間,他又被謝意凜拉住了。
他只好尷尬笑了下,嗯,我是演員。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謝意凜此時有點可愛。
有點像守著玩具、唯恐別人搶走的倔強大狗狗。
他手指又勾了勾,在謝意凜手心悄然暗示。像一個安撫的信號,謝意凜卻愈發緊握住他的手,平靜說道:這是我的伴侶。
皇帝的表情,有些難堪起來。
他本就是病人,于是此時臉色很黑,像是戳中了某個點,他忽然難以抑制、大聲咳嗽起來。
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皇后一下子慌了,站起身來,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站在那里,臉上驚慌又失措。
來
她大概想喊人,但為了這次會面,連親信的總管都被示意只在殿外守候。下一秒,眼前忽然一花,一個清瘦身形跑過來,繞到椅子后面,對著皇帝的后背,熟練拍打幾下。
是白辰。
不知他觸碰了哪里,又或者拍打的方式有講究。漸漸地,皇帝的咳嗽聲小了,呼吸逐漸平緩。
謝意凜只覺得手里一空。
白辰順著后背安撫完了,這才走回來,眉眼彎彎笑了下,自覺把手指又塞回去。
那意思好像在說:我回來啦,別擔心。
謝意凜:
屋子里冷凝的氣氛突然就沒了。
謝意凜的緊繃,也不知不覺消弭無蹤。白辰微微晃了晃手指,壓低聲音,悄悄說道:沒事啦。
我以前跟醫生學的,很有用。
他說沒事指的是皇帝。
但有那么一剎那,會誤以為他正在安撫謝意凜。
謝意凜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冷漠看向桌邊的父親。
咳嗽聲停下,皇帝慢慢恢復,他眼眸中情緒復雜,顯然不曾預料到會發生這小小插曲。但剛才那么一會兒,他確實覺得,白辰安撫的動作,很恰到好處。
也很讓病人舒適。
他不由得看向那個Omega這是自白辰進來后,他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是謝意凜親自帶回來、親自認可的伴侶。
盡管多年未見,但他很了解他的兒子。他知道被他認可的人,會在他心中占據重要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并不想拆散他們。當然,他也無法拆散。
是個漂亮的Omega,瞧著就讓人心情愉悅,光是站在這里,就能想象得到,他的出現,能讓一個生命色彩灰敗的人,增添多少的美妙愉悅。
像冬日荒野上的一抹綠色,像山澗潺潺涌動的溪水,像夏日里的綠蔭,秋日的碩果他一點兒也不意外謝意凜會選他。
那是一種本能。
皇后重新坐下了,臉上的笑容早就恢復,與之前毫無變化。彷佛她是個精巧設定的機器人,會對外界作出反應,但也僅僅是作出反應。
她和藹說道:今晚留下來吃飯嗎?
又意有所指道:意柏就快放學了,今天放假呢,正好也回來。
謝意柏,是帝國二皇子,謝意凜的弟弟。
聽說,比謝意凜小很多歲,所以還在讀書,是帝國皇家理工學院的學生。
謝意凜漠然。
白辰倒是又笑了下,客客氣氣說道:不用啦,我們今晚還要趕回去呢。
皇后有臺階下了,適時露出了遺憾。就在此時,皇帝忽然輕咳一聲,開口說道:你們回去吧。
回去?這樣就走啦?
白辰還以為,會有年度狗血劇本。
比如第一家庭竟如此相處,震驚!皇帝夫婦居然
他連臺詞都醞釀好了,無論是小作精、虛榮精、攀龍附鳳精,都備了好幾套詞。哪成想,一句也沒用上。
白辰若有所思。
然而,謝意凜并沒有馬上離開。
他低頭對白辰說道:蕭凌在外面,你先過去。
白辰啊了一聲,沒來由有點遲疑,那你
Alpha的灰眸倒映著他的面容,小小的Omega眉宇間有一絲憂慮,是在擔憂他,怕他留下來,會發生沖突。
絲毫不作偽,也沒有摻雜任何其它干擾。他只是單純的、毫無保留的流露出對他的關切。
謝意凜搖頭:我很快就好。
他還要與白辰一起回去,怎么可能會有事。
只不過,他的速度會更快些。
因為白辰不在,他就更難以忍受這里。一分一秒,連空氣對他都是折磨。
白辰點點頭,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他的腳步聲遠去了,好似陽光也遠去了。裝飾成熱帶風格的玻璃房上空,忽然就飄來了大片烏云,黑壓壓的,罩得人心情也煩悶。
皇后無聲無息自旁邊側門退下,臨走前,意味深長看了眼白辰離開的方向。
現在,房間里只有父子倆。
皇帝的面容上只有疲憊。
極是寂寞的死寂中,他定定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他的繼承人。
良久,皇帝開口,沒頭沒腦道:背地里的那些事,他知道嗎?
不。
白辰不知道。
謝意凜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