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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她明白,所謂信仰,都是用來幻滅的;所謂愛情,也都是有時效性的。
恩愛夫妻轉瞬也能成空,像老師蘇蕓卿和她為追生男孩而出軌的丈夫;山盟海誓也逃不過灰飛煙滅,像師姐苦等初戀五年最終只等回對方一句婚訊。
她看著身邊人的分分合合,往復循環,早就和最初執拗的自己和解了。
與其說不相信愛情,不如說不相信永遠。
喜歡是太簡單的事,而永遠是太難兌現的承諾。愛情的花期太短,激情總有退卻的時候,太天真有時候對自己對別人都是負擔。人一生中大部分人都只能陪走一段路的,有緣共撐過一把傘已算是僥幸的事。
不要把喜歡夸張成愛,也不要許諾自己做不到的事,分開時灑脫,喜歡時盡興就夠了。
她是這么想的,所以在不知道生命是不是在倒計時時遇上孟晚霽,發現她喜歡自己、自己也對她抱有好感時,她新奇、心動,一點都沒在意是否能長久這件事。
她以為愛情本來就不是一件會長久的事,她還有沒有長久的未來,和孟晚霽沒有關系。
她只是想和她談一場戀愛,在冬天里和她一起偷一把火,讓她開心,也讓自己暖和。
即便是肺癌,從早期走向晚期,也有好幾年的時間,足夠她們走完喜歡、享受、冷卻、厭倦、各奔東西這個歷程的。
只是她沒想到,感情是遠比她想象要更不可控的東西,孟晚霽也是遠比她想象要更勇敢、更執著的人。她像是成人世界里的唯一童話,虛偽永恒中的唯一例外。
她給了她真實的心跳、給了她十六歲以后再沒有享受到過的快樂與安定,讓她在不知不覺中著迷、淪陷;她為這份感情做出的努力、對這份感情能夠長久的期待,也在不知不覺中感染了她,讓她動搖、眷戀、慚愧。
她認識到自己的先入為主有多傲慢、有多殘忍。她一天比一天后悔,一天比一天害怕,一天比一天貪心。
想陪孟晚霽走過更多的冬天,想看到雪落滿身,她白發蒼蒼的模樣。
想還有機會告訴她,她也很愛她。
*
似乎比先前冷戰時期要好許多,分手后她們的關系并沒有很僵。孟晚霽保留了許多柔軟,沒有刻意避著盛槿書,只是不再一起洗漱、吃飯、運動、睡覺,盛槿書也有心照不宣地和她保持同樣的分寸感。不會太越界,也不會太疏遠。
學校同事開玩笑兩人是不是一起減肥了,怎么突然都瘦了好多,孟晚霽和盛槿書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都沒應話。
黯然藏在心底。
五一假期后的第一周周四晚自習下課,好多天沒有出現在孟晚霽晚自習課堂外的盛槿書忽然出現,在門口很輕松地和她打招呼:小孟老師,余星倩給我發成績單了,讓我給你看看。
全班的吵鬧聲都安靜了下來。
孟晚霽了悟到了什么。
她扯了扯唇,頷首答應,收拾了教材出去與她同行。
不用這樣,我沒有在意那些猜測。最近學生里不知道為什么開始有流言傳是孟晚霽棒打鴛鴦,和席惟婷家長通風報信,拆散了席惟婷和余星倩。
有一部分和席惟婷、余星倩關系親近的學生私底下對孟晚霽頗有微詞。
況且,期末了。她神色淡淡,言外之意是她很快就走了。
盛槿書眼波微漾,笑笑說:畫個完美的句號也好。
她不想大家誤解孟晚霽。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近地同行過,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在通往宿舍的校園大道上。
盛槿書忽然告知:家里有點事,我要請個小長假回去處理,從明天開始,大概要一周。
孟晚霽意外:這么突然?
嗯。盛槿書回答:請好假了,小貓我傍晚抱到師姐那里了,讓她先一起養。三只小貓陸續都被帶走了,還剩一只主人還不方便抱走,由著孟晚霽和盛槿書暫養。
孟晚霽心驀地又是一空,有種最后一點聯系都被盛槿書切斷了的感覺。
可好像也沒什么好指摘的,小貓本身大部分時候就都是盛槿書在照料的,她不放心、或者不想麻煩她也是正常的。
她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盛槿書沒再說話,氣氛出奇的安靜。
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以后,都快到宿舍了,盛槿書才再開口:辭職以后你想做什么?
孟晚霽沒有遮掩:考研吧。28歲考研,好像有點遲,但她覺得不晚。
考編劇?
嗯。
盛槿書紅唇彎彎,露出燦然的笑,很替她開心的模樣:你一定可以的。
孟晚霽好多天沒有這樣正視過她、看到過她這樣的笑顏了。
她恍了下神,客氣應:借你吉言。頓了頓,補充:你的事也會順利的。
盛槿書心領地莞爾,在宿舍樓旁站定:你上去吧,我不上去了,直接回去。
好。孟晚霽轉身。
她若無其事地往宿舍樓里走,踩在光亮里,卻像走進了黑暗中。她情難自已地側過身,縱容自己再看盛槿書的背影一眼。
出乎意料的,盛槿書還沒走,也在看她。
她眼神靜靜地,與她的視線對到一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柔和的神采。夜風把她的長卷發和長裙吹亂,孟晚霽有種下一秒她就要被風吹散的錯覺。
她很想不顧一切地上前抱住她,不管明天和以后,可是她沒有。
盛槿書也沒有。
她朝著她揮揮手,笑意隱約,轉身背對著她,寥寥落落地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第59章
盛槿書請假的第二天,孟初陽給孟晚霽打電話,問她周末有沒有時間一起逛街,順便一起回家吃頓飯。
她和她吐槽:爸爸最近好像格外想我們,特別是你,聯系我都變經常了。我一開始還有點受寵若驚,后來發現,他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是拐彎抹角地問你的事,還怪我一天天地不著家,我好冤啊。
姐,他分明是怪我不找你一起回家。你本來回家的頻率就不高嘛,他這是怎么了?你們怎么了嘛?
孟晚霽聽得好笑又有些難過。春節和孟士培出柜以后,他們父女倆本就不算經常的聯系更少了,偶爾的電話問候中,溝通也比從前還要克制,每次都停在表面,說不了幾句。她以為爸爸是對她失望了,不想與她多說,每次打完電話都低落很久。
原來不是這樣嗎?
她習慣性掩飾:沒事,可能是我最近太忙,讓他擔心了。
孟初陽不大相信,但孟晚霽不肯說,她也撬不開她的嘴。
那你周末回來嘛?她撒嬌。她最近發奮圖強,也大半個月沒見過姐姐了。
孟晚霽答應:周日吧?
行,我去接你。孟初陽開心。
孟晚霽被感染出一點笑意,掛斷電話,習慣性地要去陽臺看小貓,隨即意識到了什么。她停下腳步,看著腳下冷白的燈光倒影、陽臺空蕩蕩的小貓窩,笑意又一點點消散。
這個她曾經無限眷戀的地方,沒有了盛槿書又到處都留有盛槿書的氣息,從分手那天開始,好像變得比孟家更讓她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