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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深夜,醫(yī)院內(nèi)仍有不少人在走動。
生老病死,傷痛病癥,早已是常態(tài),不會因為夜晚而有所停滯。
江凜坐在病床邊,穿著一件白t,小麥色的肌膚隱隱約約透出精壯的肌肉線條,蹙著劍眉,凌厲的臉上被煙燻黑了一大塊,剛洗了把臉,仍是洗不乾凈。
他目光漆黑而尖銳,坐在床邊,躬著身子,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行色匆匆的路人、骨瘦如柴的病人、叫苦連天的傷患,誰也不知道,他們經(jīng)歷了什么。
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只祈求能過完這平庸的一生,已是幸運。
他緩緩地閉上眼,雙手摀著臉,任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經(jīng)歷了一天的疲憊,終于有了時間能夠闔眼,將整個身體放松下來。
「背上的傷還好嗎?」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休憩。
他睜開了眼,以為是護理人員,挺起身子,姿態(tài)端正,沒什么表情地說:「沒事,上過藥了。」
說完,那人似乎也沒有想離開,江凜順著鞋尖目光向上看去,是個女護士。
只見她笑了笑,眼底明亮,聲音清脆悅耳,「江隊長,我們見過的,你不會忘了吧。」
頓了幾秒,江凜這才記起了她的臉,收回了視線,點頭示意,「我記得。」
黎棠笑笑地說:「要是知道再見面是在醫(yī)院,還不如不見呢。」
「我知道你們的事了。」黎棠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便說:「別難過,像這種事,在醫(yī)院根本是家常便飯,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江凜知道對方在安慰他,心領(lǐng)了,「謝謝。」
黎棠又說了些從前見過的例子,可看江凜沒什么反應(yīng),似乎不太想說話。
她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很快地就發(fā)現(xiàn)不對,「在擔(dān)心隊員嗎?」
江凜應(yīng)了聲,「他受的傷比我嚴(yán)重。」
她展眉笑顏,「放心吧,你的隊員,我們會好好照顧的。」
「謝了。」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黎棠給了他獨處的時間,不再打擾,「那我先去忙了,有事都可以來找我。」
待黎棠離開后,他的世界再一次回歸平靜。
江凜仍是低著頭,腦子很慢,恍恍惚惚地就浮現(xiàn)了前一個小時的場景。
蒙著白布的床位被推向了另一個地方。
是這場火災(zāi)的死者。
也是,唯一一個。
大樓保全在發(fā)現(xiàn)火災(zāi)后,立馬用了警報器,通知住戶。在疏散人群后,得知起火點還有人被困在里頭時,又跑了回去。
起火點在二十層樓,沒辦法搭電梯,只能用爬的。
在救下人后,自己卻因為體力不支,再也沒走下那層樓。
嚴(yán)格說起來,更像是猝死。
儘管在被發(fā)現(xiàn)后,做了急救,可人還是沒救回來。
他犧牲了自己的命,救下了全棟大樓的人。
英雄,值得被銘記。
可也有人,寧愿不要這英雄的標(biāo)志。
他的母親,就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指著他們,說他們未盡全力,沒能救出他的兒子。
一個母親的萬分悲傷、絕望,就在他們眼前上演,卻無能為力。
老張身為大隊長,擋在他們面前,主動扛起了責(zé)任,彎下腰背,深感歉意。
他們一個個站在一旁,聽著那婦人說了多少難堪的話,卻只能沉默地聽著,不能反駁。
說他們沒用。
說他們整日游手好間的,一到關(guān)鍵時刻根本靠不住。
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他們盡力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
可卻被人質(zhì)疑,被人指著腦門罵,也不能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