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有什么消息?”
阿檀坐在那里,暑氣還未散去,但她覺得有些冷,身子發抖,搖了搖頭:“沒有。”
秦玄策帶著鄭盛出去了一整天,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遞回來。
雪青拿了一件罩衫出來,給阿檀披上。阿檀攏了攏衣裳,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心一直往下沉去。
元嬤嬤命人捧來了一碗燕窩羹,為難地對崔明堂道:“表少爺,您勸勸娘子,好歹再吃點東西,她今天午膳和晚膳都沒怎么用,這怎么行,侯爺還好端端的呢,娘子先要倒下去了?!?
崔明堂接過碗,端到阿檀的面前,溫和又不失強硬地說了一個字:“吃。”
阿檀怔怔的。
崔明堂勸道:“我都已經聽說了,你放心,只要有大將軍在,肯定能保姑父安然無恙。”
阿檀接過碗,呆呆地雙手捧著,勉強喝了一口,半天才咽下去,突然覺得喉嚨發酸,帶著一點哭腔,哽咽道:“是,如今我能指望的也只有他了,大表兄,你說,我是不是品性卑劣的女子?之前對他說,兩不虧欠,再也不要有什么牽扯了,如今出了事情,卻又厚著臉皮,指望他替我分憂解難,他若是不愿……”
“他不會不愿?!贝廾魈么驍喟⑻吹脑?,“這是他分內之責,為了你,他做什么都是肯的?!?
“為什么他肯?”阿檀用含著淚的眼睛望著崔明堂,問他,也問自己,“你怎么知道他肯?”
這個問題,崔明堂不愿回答,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沉默了下去。
……
天黑的時候,秦玄策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戎裝,堅硬的山文重環鎧甲在暗夜中泛著冰冷的寒光,肩膀上兩只饕餮兇獸,仰首張口,猙獰不可名狀,一襲玄黑色的刺金暗紋大氅虛虛地披在身上,并沒有遮掩住他的矯健英姿,反而愈發顯得驍悍魁梧,宛如不可撼動的山岳。
鐵甲金刀的士兵列陣成隊,跟隨在他身后,黑壓壓的一大片,將武安侯府的庭院擠得滿滿當當的,他們舉著火把,火光躍動,步伐鏗鏘,撕破夜色的靜寂,仿佛帶著喧囂的鼓噪,而他們又是肅靜而沉默的。
阿檀一直在庭院中等著,此時見他歸來,她幾乎是跑著過去:“如何?”
秦玄策略微一個抬手,黑壓壓的士兵“刷”地一下止住了腳步,兵戈銳氣迫人眉睫。
崔明堂亦大步走來,也問了一句:“如何?”
阿檀在快要撲到秦玄策身上的時候,硬生生地剎住了步子,不安地望著他:“你快說啊。”
秦玄策的目光依舊是溫和的,但那其中又蘊含著剛硬的意味:“不用擔心,一切已經安排妥當,我親自率部增援渭州,即刻出發?!?
只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重逾越千鈞的力量,叫阿檀的心瞬間就落到了實處,她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已經“叭嗒叭嗒”地掉了下來。
做了母親的人了,還是這么愛哭,嬌氣又矯情。
秦玄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為她擦拭眼淚,但手指將要觸摸到她的時候,一下又頓住了,僵硬地曲張了一下,飛快地縮了回來。
阿檀慌亂起來,倉促地后退了一步,幸而天黑,旁人看不到她的臉紅了。
崔明堂咳了一聲,把正題拉回來:“大將軍可是求來了皇上的詔諭?”
“不曾。”秦玄策的神色很快恢復了冷靜,他看了崔明堂一眼,“皇上龍體確實不妥,我早上辰時進宮,皇上一直在昏睡中,候到申時才醒來片刻,我向皇上稟明了渭州戰況,但眼下皇上與太子皆臥病,恐京都不穩,皇上令我嚴守長安,不可擅離,率兵增援渭州一事,交由魏王決斷?!?
寥寥數語,聽得崔明堂心驚膽戰。
委實不曾料想,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高宣帝竟病重至此,而在這等情況下,能夠面覲圣駕的,也只有秦玄策這般肱股重臣了,高宣帝命秦玄策不可離京,這本身已經是一種不祥的意味了。
崔明堂聽得眉頭打結:“此事若交由魏王處置,恐怕對姑父不利?!?
秦玄策的語氣依舊穩穩當當,沒有一絲波瀾,卻道: “魏王十分熱忱,聽聞此事,當著我的面,即刻召集了左右丞相并兵部諸位大人,商議出兵之事?!?
“結果如何?”崔明堂急急問道。
秦玄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事關重大,魏王不敢輕予置喙,不商議個十天半月,估計下不了定論?!?
崔明堂倒抽了一口氣:“那怎么等得及?”
但話一出口,他已經覺得不對,因為方才秦玄策已經明言,他親自率部,即可出發,如此,豈不是罔顧圣意,私自出兵,此死罪也。
崔明堂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面色凝重:“皇上既有令,大將軍不可擅離長安,可見時局十分不妙,大將軍為中流砥柱,屆時若有異變,可鎮山河,確實不可擅離?!?
他語速飛快地說道:“太原兵馬雖強,遠不至于逐鹿天下,陳庭洲未奉圣諭,擅動兵戈,等同謀逆,他諸般不顧,在此時驟然發難,實在令人費解,如今姑父那邊形勢危急,又不能不顧,此兩難之局也。”
阿檀聽得渾身發抖,剛剛褪去的寒意又侵襲上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那可怎么辦才好?”
秦玄策終于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在阿檀的頭頂摸了一下:“我不是說了嗎?我親自率部增援渭州,即刻出發,既然我前段日子一直稱病在家,接下去就繼續病著,能瞞多久算多久。傅侯當年曾解我涼州之圍,今日他既有難,我豈可不去?”
輕輕的,如同羽毛拂過一般,卻帶著他的體溫,炙熱而鮮明,在她的發絲間一觸即離。
阿檀后退了一步,仰起臉,望著他。
搖曳的火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明滅不定,然而他依舊那般英俊而剛毅,輪廓鮮明,帶著金刃的銳氣,咄咄逼人。
他從容地道,“長安來日可能生變,但渭州已經告急,兩相權衡,自然以渭州為先。眼下局勢頗多蹊蹺之處,換個旁人,只怕應接不力,若是因此延誤軍機,遲一日,則傅侯多一分兇險,還是須得我親自前往才能放心?!?
“好,那就好?!卑⑻聪胍?,強行忍著,說話的時候就帶了一點鼻音,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那其實是一種撒嬌的意味,軟綿綿的,就如同她從前和他說話一般。
嗯,她說“好”,只要為了這一個字,他可以像一個魯莽的、不更事的少年郎那般,為她做任何事,什么后果都不去想。
秦玄策一抬手,后面兩個武將上前,朝阿檀抱拳:“末將李亦江、陳長英,見過傅娘子?!?
秦玄策指了指這兩人,道:“此二人,乃我手下得用部將,他們領著我貼身精銳的衛兵三千人鎮守此處,我另外安排了五萬兵馬留守在長安城外以做接應,這些人都是追隨我多年的兄弟,勇猛且善戰,一定會護衛你和念念的周全?!?
兩個武將肅容躬身:“奉大將軍令,保護傅娘子母女,吾等當以死效命,只要一息尚存,絕不敢負大將軍所托。”
秦玄策頷首,又沉聲道:“左武衛大將軍錢塘山是我的人,若內庭有什么異動,他會設法通風報信,大致便是如此吧,總之,你們在長安萬事小心謹慎,我會盡快趕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