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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自己變成了表情包這件事, 楊萌萌是第三天早上上班的時候知道的。

一個普普通通的禮拜一，陰天, 和楊萌萌的心情一樣不美妙。她在工作日大堵車中以龜速來到公司, 耐心被消耗得七七八八，踩著時間線打卡，打開電腦登陸工作賬號, 在公司群里看見了自己。

的表情包。

今天的堵車情況在本月也屬罕見, 堵在路上的有好些個。他們在群里爭先恐后地哀嚎，發(fā)楊萌萌和卓遠舟的表情包, 最經(jīng)典的呆滯到表情模糊那張, 上面配字[誰還不是為生計所迫呢]。

互聯(lián)網(wǎng)游戲公司, 員工都比較年輕, 比較敢于把公司群聊得像領(lǐng)導不在一樣。關(guān)越在這方面也是個比較開明的老板, 考勤歸考勤, 碰到類似雨雪大風全市堵車這種不可抗力，一般都不會扣錢。

于是楊萌萌得以看見自己的臉在公司群里刷屏了二十來頁，圖片甚至有一整套, 文字花樣翻新, 自成體系, 堪稱表情包界的精品。

楊萌萌在同事們的只言片語中發(fā)現(xiàn)了表情包的源頭, 自己上社交軟件上搜了一下, 搜出來好幾套完整的表情包, 挪動鼠標, 點擊右鍵，保存圖片。

她面色平靜，但周身氣壓極低。程序員的工作區(qū)都集中在一起, 大家基本上都已經(jīng)到了。此時最大條的技術(shù)宅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心情奇差, 互相擠眉弄眼，悄悄碰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萌哥怎么了這是？”

“感覺心情相當不好，誰惹她了？智障甲方？開掛玩家？論壇噴子？”

誰都沒把表情包當回事，在大家的印象里，楊萌萌是一個對調(diào)侃惡搞一笑了之，和暴躁老哥激情對線，拿著酒瓶談笑風生的真漢子，斷然不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發(fā)脾氣。

萌哥才沒有那么娘！

大家互相嘀咕了幾句，都有些不明就里，情緒上挺關(guān)心她，但又都不敢直接湊過去問，于是面面相覷，陷入集體茫然。

頭腦風暴中，有人忽然說：“大家都說程序員最生氣的幾個時刻，分別是給別人寫的代碼查bug，和人爭論哪種編程語言最好，以及加班回家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綠，你們說萌哥……？”

“怎么可能，萌哥是編程語言的博愛派，最近也沒給別人查bug。”有人搖頭否認，“被綠就更離譜了，萌哥沒對象吧？和我們一樣都是單身狗。”

等等，對象是沒有，十幾年感情的姑娘嫁做人婦倒是有一個……

靠，他們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該發(fā)現(xiàn)的真相？！

短暫的沉默過后，大家噤若寒蟬，紛紛作鳥獸散。

然而一些奇怪的想法一旦出現(xiàn)，就會迅速在心里落地生根。好多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想，不是吧？就像他們原先一直以為舟哥和老大是好基友，氣氛略有些gay一樣，難道萌哥和嫂子實際上成分更濃？這兩個伴郎伴娘，難不成同是天涯傷心人……

這個劇情過于勁爆了吧！！大家深受刺激，眼睛放光，寫代碼的速度都加快了。

很顯然，八卦是人類的天賦技能，一群無聊的男人八卦起來，程度甚至還要加個更字。

楊萌萌自然不知道他們心里和楊蒙有得一拼的頭腦風暴，上班時間已到，她收斂思緒，繃著臉開始處理工作。她是極光游戲信息安全部門的主管，公司最近的主要業(yè)務是新網(wǎng)游的研發(fā)，對信息安全的需求比手游和單機游戲大得多，她最近忙得要命，可以預見以后會越來越忙。

加班好像變成了她的天賦技能，走到哪兒跟她到哪兒。楊萌萌醉心工作，坐在工位上兩個小時沒動，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手應激性地下按，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串亂碼。楊萌萌不爽地轉(zhuǎn)過頭來：“你是新來的？沒人告訴過你不要在我忙的時候使用暴力手段打擾我？”

程序員最怕寫代碼時的思路被打斷，她還要加個更字。一般同事有事找她都是用工作賬號私聊她，她不忙的時候看到就會回復。

楊萌萌此時語氣略顯不善，不過她脾氣一貫這樣，大家都已經(jīng)習慣了，看穿她對事不對人的本質(zhì)。公司技術(shù)人員的流動又不頻繁，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被她嚇到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周圍鴉雀無聲，仿佛世界都跟著安靜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楊萌萌狐疑地左右看看，沒人和她對視，大家都開始瘋狂地敲鍵盤，一時間噼里啪啦的聲音連成一片，幾乎讓人以為剛剛的寂靜全是錯覺。

“哪有暴力，就是碰了一下你。”卓遠舟聳肩，站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屏幕無辜地說，“我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了，你現(xiàn)在不是在寫代碼吧，不是個挺常規(guī)的工作嗎？又不怕被打斷。上班開始坐到現(xiàn)在了，也不起來活動一下。”

這種當過策劃的運營就比較難搞，什么事都門兒清，看一眼屏幕就能知道個大概。楊萌萌皺起眉，直到現(xiàn)在才感覺身體坐得有點僵硬，活動了一下脖子：“什么事？”

“市場部那邊整理出來的研發(fā)方向意見，運營部經(jīng)手審了一下，修改了一點，拿給你們看一下。信息安全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在第十六到二十一頁。我覺得其他部分你應該也會感興趣，一并拿來給你看看。下午開會，要給出個初步反饋。”

卓遠舟聊起工作來還是讓人比較放心的，這可以說是他最不惹人厭的時候了。楊萌萌接過他手上的意見書，隨口問：“boss來公司了？”

她私底下對關(guān)越是直呼其名的，好朋友的男人嘛，還比她小。不過在公司這么叫就不是那么回事，連卓遠舟這種私底下嘴賤到無以復加的，在公司也是一本正經(jīng)地叫關(guān)總。

“關(guān)總一會兒到。”卓遠舟簡單地說，“電子版已經(jīng)發(fā)給他了。”

“還是挺敬業(yè)的。”卓遠舟向她稍稍靠近一點，聲音很輕地笑了一下，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還以為他今天就不來了呢。”

楊萌萌眉毛微挑，沒接話，只意會地揚了揚唇角。

周圍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又靜了下來，楊萌萌皺眉，抬起頭來。

抬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視線受阻，楊萌萌沒好氣地用手指懟了下卓遠舟的腰：“靠那么近干嘛，讓開點，擋我視線了。”

看什么呢這是？卓遠舟隨口問，被她瞪了一眼，不以為意地笑著聳了聳肩，果真閃開，隨手把她的杯子順走，到茶水間接了杯熱水回來。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水杯里都積灰了。”卓遠舟說，“我在洗干凈接水和幫你直接把杯扔了之間猶豫了一會兒，喝不喝就看你自己了。”

楊萌萌先翻到信息安全相關(guān)的內(nèi)容瀏覽，而后翻回第一頁從頭看。卓遠舟啰嗦的廢話從她左耳進去，又從右耳出來，頭也不抬地說：“放那兒吧，我拿銀針試過你沒投毒之后會喝。”

“我要是投毒，肯定不會投在你這個沙漠動物的水杯里，效率太低。”卓遠舟隨口回應，下一句就無縫銜接到工作上面，“那你先看著，有什么重大修改意見報給我，或者等關(guān)總來了去找他說。”

嗯。楊萌萌點頭，卓遠舟轉(zhuǎn)身離開，在十分鐘后去而復返。

楊萌萌剛把意見書看完，就見他又來了，一時略感震驚：“你要得這么急？我剛看完。”

“不是，雜物間里有《決戰(zhàn)時刻》的周邊，公司員工都是隨便拿的，你可能沒注意過。”卓遠舟說，把手里的盒子拆開，拿出個杯子放到她的桌上。

“帶蓋的。”卓遠舟把新杯子放到她桌上，不帶走一片云彩地轉(zhuǎn)身走了。

楊萌萌瞪著他的背影幾秒，收回視線，看了新杯子一眼，把接收到的意見書電子文檔打開，進度條拖到自己部門的內(nèi)容，開始標紅修改。旁邊的男同事目睹了這一幕，頗受感動，情不自禁地感慨：“舟哥真的是，人一直這么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話音未落，立刻收獲響應者眾。這一片大部分都是公司的老員工，提起卓遠舟，都是頗多贊譽。大家紛紛點頭，完全是一副對卓遠舟相當信服的模樣，氣氛顯得相當和諧融洽。

楊萌萌是半道被重金挖來的，還沒經(jīng)歷過這種陣仗，一時有點驚訝，忍不住問：“卓遠舟在你們當中人氣那么高？”

男生在男生中的人氣，和在女生中的人氣，完全是兩碼事，代表的特質(zhì)也截然不同。旁邊的同事點點頭，以為楊萌萌不了解，向她熱心地科普。

“萌哥你知道的，咱們公司最開始的隊伍是老大拉起來的嘛，核心成員是他上大學的時候就招過來的，現(xiàn)在這片里還有好幾個。”同事搓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大家都是同專業(yè)，好幾個還是老大的學長，最開始互相挺有摩擦的。面對這個情況，老大用技術(shù)和創(chuàng)意服眾，舟哥是用性格。”

楊萌萌看著他，眉毛微揚：“用他……詼諧風趣的性格？”

她其實想說嘴賤，但最終換了個比較褒義的詞。

“哈哈，差不多吧。”同事?lián)项^，嘿嘿笑道，“舟哥性格特別好，能跟所有人都打成一片，說話接地氣，又從來不生氣。如果說老大是棱角分明銳意十足的領(lǐng)導者，舟哥就是團結(jié)各方協(xié)調(diào)運作的輔佐者，他們倆個相輔相成，特別合適。呃……”

同事突然醒悟過來，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是說那個合適！我就是說事業(yè)上的！！”

楊萌萌：“……你不說后一句我還不會想多。”

總之就是這么個人嘛，人不錯，脾氣好，會說話，嘴賤起來也有分寸，甚至反而算個萌點。為人處世得體，做朋友很輕松，相處起來沒壓力，男的女的都喜歡。

楊萌萌結(jié)束對話，坐直身體，手指重新在鍵盤上輕快地跳動，態(tài)度嚴謹，眼神平靜，視線盯著電腦屏幕，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

“中央空調(diào)。”

她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意見書上的內(nèi)容補充修訂完，打印出來當做下午開會的材料。起身去拿打印稿的時候視線掃過帶蓋的新杯子，頓了頓，到底沒有直接掃到柜子里。

反正是公司的，不要白不要。

.

午休剛一開始，關(guān)越就給她發(fā)了條消息，讓她來辦公室一趟。

楊萌萌以為他是要用休息時間開個小會，帶著紙筆和意見書就過去了。沒想到卓遠舟也在，看到她的裝備，愣了一下后，笑著搖了搖頭。

“用不上筆和本，工作狂。”卓遠舟說，抬手招呼她過來，“吃個午飯而已。”

楊萌萌回身把門關(guān)上，眉頭疑惑地皺起來：“關(guān)越呢？”

卓遠舟指指里面的休息間：“打電話呢，你懂的。”

懂了。楊萌萌點點頭，又問：“干嘛要一起吃？”

“關(guān)越婚后第一天上班嘛，姜欣給準備了便當，真賢惠。”卓遠舟嘖嘖感嘆，直白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羨慕，而后說，“不知道為什么，還特意給你準備了一份桂花糖藕。你們感情那么好啊，她給老公準備便當竟然還帶著你的份？”

楊萌萌微怔，而后忽然展眉失笑。

笑得很短暫，很快就收回唇角的弧度。見卓遠舟一副洗耳恭聽答案的樣子，楊萌萌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做點我愛吃的東西給我，多年的習慣了。”

說到這個。楊萌萌掃了他一眼，冷酷地反問：“姜姜給老公和我準備便當還算正常，你為什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