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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頭天晚上突發的胃潰瘍, 楊萌萌忘了把鬧鐘關掉。第二天早上七點被鬧鐘吵醒,眼睛還沒睜開, 先聞見了滿屋子蒸騰的濕氣。
這個形容好像有點奇妙, 其實就是滾水裹挾著食物煮沸的時候,那種飄滿屋子的芳香蒸氣。楊萌萌常年不在家開火,她媽媽也不是個擅長廚藝的人, 這種味道對她來說有點陌生, 不是什么記憶中家的味道,聞到的時候一時有點茫然。
但人類對于美味的感知總是共通的。比意識先蘇醒過來的是嗅覺, 楊萌萌閉著眼睛, 躺在床上, 深深地吸了口氣, 滿足地沉浸了一會兒, 才睜開眼睛, 坐起身來。
短暫的停頓后,楊萌萌從loft的二樓探頭,朝下面的客廳看了一眼。
竟然沒看到人。
大早上的, 這人哪去了?楊萌萌頂著一頭睡到四處亂翹的短發下樓, 穿著當睡衣的t恤短褲, 踩著拖鞋來到廚房, 左右看看, 確認四下無人, 掀開鍋蓋撈了勺湯, 飽含期待地喝了一口。
新鮮的豬骨湯,湯已經燉到奶白色,簡直香飄十里。
楊萌萌砸了咂嘴, 愉快地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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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舟拎著菜回到家的時候, 就看到昨天還蒼白虛弱到滿臉冷汗的家伙,現在已經完全恢復過來,正坐在餐桌旁邊,相當有精神地喝著湯。
看這個生龍活虎的樣子,完全不像身體狀況很成問題,真是典型的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卓遠舟嘖嘖感嘆兩聲,走過去,坐下時楊萌萌抬頭看他一眼。
“大早上的干嘛去了?”她隨口問。
“你家附近有個公園,我燉上湯后看時間還早,去轉了一圈。”卓遠舟隨口答。
楊萌萌一愣:“是嗎,這附近還有公園?”
“朝后拐一條街,步行十來分鐘吧,不算遠。”卓遠舟說,“是個小的街心公園,不過里面很多樹,空氣很清新,我買菜的時候聽一個阿姨說的,她說是附近晨練勝地top1。”
這樣的社交能力,實屬楊萌萌所不及。她在這里住了好幾年了,出門不遠就是馬路,在家吃飯從來都是點外賣,對附近竟然還不如卓遠舟一個才來過幾次的人熟悉。
楊萌萌信奉強者理論,即能做到自己做不到事情的牛人都值得尊敬。所以她難得用比較鄭重的眼神,好好看了卓遠舟兩眼,倒把對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低頭檢查了下自己。
“你在看什么?”卓遠舟狐疑地問,“我不會哪顆扣子系錯了吧?”
楊萌萌聳肩:“這種事我一般都不提醒的,你要是褲鏈沒拉我倒有可能說說。”
卓遠舟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褲子,而后臉上顏色十分精彩地抬起頭看她:“楊萌萌,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自己是個女孩子的意識?”
楊萌萌專心致志地用勺子喝湯:“我有啊,我要是男生的話,說不定會直接幫你拉上。”
卓遠舟:“……”
卓遠舟無法控制地腦補了一下畫面,而后深吸一口氣:“楊萌萌。”
“什么?”
“沒事少看點基片。”
楊萌萌頓時嗆了口湯,一邊咳,一邊哈哈哈地笑上了。
“你這個人偶爾還挺有幽默感的嘛!”楊萌萌很有新鮮感地夸他。
卓遠舟無奈地給她倒了杯水:“別笑了,喝口水壓壓咳。”
卓遠舟和她成為朋友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從初見時的互相別苗頭,到之后的花式套路挖角,再到后來作為同事并肩奮斗,就算大致講講,也已經有了很多可說的故事。一路吵吵鬧鬧,無可避免地越走越近,在雙方好友組建家庭之后,更是聯系日漸緊密。
最開始恨不得在游戲里見一次打一次,到了現在,一旦想組隊,第一反應都是問問對方有沒有空,變成了從晚上十點半雙排到凌晨一點的關系。卓遠舟和她認識挺久了,直到昨天才看到她的另一面,連帶著到現在心緒都有點恍惚。
不是對她本人難得的弱勢有什么看法,只是突然間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不值一提。
這個人強勢太過,永遠都驕傲又自信,整個人有一種讓人無法比肩的排他感。你會很向往這種人,很想和這種人做朋友,但是深交之后又會覺得沒安全感,因為對方好像并不是很需要你。
她足夠強大,好像自己就能處理好一切。在工作上是技術傲視群雄的部門總監,在生活里是瀟灑人間的英俊萌哥,卓遠舟甚至連拼酒都從來沒拼贏她過,每次都是以自己喝吐為收場。
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姜欣是怎么想的,卓遠舟沒問過。但是他心思敏銳,這種不必需的感覺很淡卻無法忽視,一直橫亙在他的心頭,讓他在欣賞對方的同時,一直都有所保留。
卓遠舟行走江湖多年,搏得廣泛的稱贊和好人緣,以高情商廣為著稱。最信奉的一條座右銘就是,永遠不要剃頭挑子一頭熱。
一段好的感情,相互需要的程度總要差不多,愛情也是,友情也是。
這樣的認知從兩個人成為朋友開始,一直被他保持到最近。直到昨晚,見到楊萌萌的那一瞬間,才突然像屏障垮塌,向他展示了一點新內容。
這份新內容不是楊萌萌蒼白的臉色和發白的嘴唇,而是她在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過后雖然嘴上嫌棄著,一晚上客客氣氣地趕他走好幾回。眼睛卻沒有騙人,看著他的時候,卓遠舟覺得她心里在無聲地對他說,你走是應該的,但是你留下來的話,我會很安心。
卓遠舟覺得自己魔怔了,從楊萌萌的眼神里都能看出什么多內容。
他在心里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將這個無果的感慨拋到一邊,留后再議,腦子空出來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豬骨湯放鹽了嗎?”
“我替你放了。”楊萌萌說,“不咸不淡!我厲害吧?”
“……”卓遠舟無語地棒讀,“厲害,真厲害。恭喜你會放鹽了啊,楊萌萌小朋友?”
“開個玩笑。”楊萌萌對他的嘲諷不以為意,擺擺手,語氣和態度里的和煦都達到了歷史極值,“謝了,田螺姑娘。”
卓遠舟欲言又止,楊萌萌看他一眼,嘖了一聲:“田螺少年。”
這還差不多。卓遠舟滿意地點點頭,楊萌萌用一種看叛逆期少年的眼神看他一眼,低頭喝湯,留下滿意了兩分鐘后開始覺得有哪里不對的卓遠舟,一個人糾結地單手蓋住臉。
他糾結這個干什么來著。
好一段無聊的對話!
卓遠舟將跑偏的聊天拉回正題:“你倒是也注意一點身體,關越在上個月的公司踏青團建中不還在說,身體是工作的本錢,希望各位久坐辦公室的亞健康宅男規律作息,少抽煙,多運動,條條指向你,你怎么就沒有一點觸動?”
楊萌萌震驚地看他一眼:“這種領導講的廢話你也聽?”
卓遠舟瞪著她,憋了兩秒后說,“我幫他擬的草稿,謝謝你的評價了。”
楊萌萌震驚的程度加深了:“你比我想象的更無聊!”
“……”卓遠舟轉移話題,“總之注意身體肯定是對的,你自己的健康,自己多留心點。今天端午,什么安排啊?我和運營部組了局,你要是有空的話帶你一個。”
“什么局,單身狗聯誼會?”楊萌萌隨口問。
卓遠舟朝她翻白眼:“你不要總想著擅自把自己開除出這個光榮的隊伍。”
行行,隨便你怎么說。楊萌萌咂咂嘴,搖了搖頭:“這可是端午節,我一s市土著,平常不回家,逢年過節總不能缺席吧。一會兒我就回爸媽家過節去了,要是比你走得早你就幫我鎖個門。”
一起走就是了。卓遠舟看了眼時間:“快八點了,你什么時候動身?我昨晚開車過來的,送你回去吧。”
“我寧愿自己走回去。”楊萌萌扯扯嘴角,“我買的保險不包括故意作死險,要是在你的車上和楊蒙那個二百五狹路相逢,我怕跳車之后保險公司不賠醫藥費。”
忘了這茬。卓遠舟失笑,聳了聳肩,給自己也盛了碗湯:“那等會兒一起出門吧。”
行。楊萌萌應了一聲,兩人在別墅里又待了一會兒,八點半剛過,楊萌萌的手機屏幕亮起,微信氣泡爭先恐后地往上冒。
-楊萌萌?起來了沒起來了沒起來了沒
-八點半了!睡懶覺也該起來了,今天要回家你還記得吧?還沒起我鄙視你啊!
-你幾點回來啊?爸媽一早起來就開始念叨,把我煩得夠嗆。
-楊萌萌,萌楊萌,萌萌楊,萌楊楊……
楊萌萌臉色陰沉地點開微信:“二百五,你招魂啊?”
“有沒有禮貌,現在哥哥都不叫了。”楊蒙嘖嘖有聲地回了條語音,“女人出門是不是都這么磨蹭?即便是你這種只能勉強被稱為女人的也不能免俗?”
楊萌萌不悅:“有屁快放。”
“趕緊出來!”楊蒙逐漸失去耐心,“給你五分鐘時間,趕快出門,我在等你了!”
在家吹著空調吃西瓜等?楊萌萌對他的廢話不屑一顧,只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點開語音時是公放,卓遠舟也聽見了,從善如流地說:“那趕快出去吧,別讓你哥哥等太久。”
楊萌萌也已經被煩得夠嗆:“走走走,趕快出門,晚了他能發一百條廢話過來煩人。”
楊萌萌的衣服已經換好了,現在穿上鞋出門就行。卓遠舟昨晚在沙發上和衣而臥,這里也沒有能讓他換的衣服,雖然衣服多少有點皺,不過也只能這么出門。
好在車就停在外面。兩人出了門,楊萌萌拿著鑰匙回頭鎖門,剛把頭轉過去,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驚悚和不可置信,在不遠處突然響起。
“……楊萌萌?!”
楊萌萌:“……操。”
楊蒙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算了,這不已經不重要了。楊萌萌將追尋這個現象背后成因的思路拋到一邊,現在滿腦子回蕩的只有四個字。
殺人滅口。
可惜殺人犯法。楊萌萌遺憾地聽著楊蒙蹬蹬蹬地跑過來,來到她背后,伸出手臂,一把摟住了她的肩膀。
“你和人同居?!”楊蒙聲音高亢地問,語氣中卻不是震驚和憤怒,而是滿滿的……
喜出望外。
“不錯啊你小子!!”楊蒙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拍,喜氣洋洋地笑著,一副自家豬終于會拱白菜了的欣慰表情,“都會拐小帥哥同居了!這個不錯哦,盤靚條順,看著脾氣不錯,比你上次摟著睡覺那個強多了。”
卓遠舟在旁邊看著他突然沖過來,短暫地震驚了片刻,而后以常人難以理解的速度迅速恢復淡定。他默不作聲地在旁邊旁聽,在被楊蒙cue到之后,十分有禮貌地出言糾正。
“不好意思。”他淡定地說,“我就是上次那個。”
楊蒙驚訝地朝他看過來,上下打量他兩眼,而后嘿嘿笑著湊近楊萌萌,以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悄聲對楊萌萌說:“看不出來啊,你還挺專情的嘛。”
楊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