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零不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多謝,不用了……”他忙笑著要拒絕,可話才說了一半,就聽見何秋水哎呀了一聲,他立刻就頓住,下意識往她那邊看去。
只見何秋水正伸著兩根指頭去勾老何手里的袋子,發出驚喜又雀躍的聲音,歡快的問:“老何你去忠德叔家了?”
方忠德是老何在嶺南漂泊時認識的朋友,后來他到容城定居,沒幾年方忠德也領著家人來這邊闖蕩,在離這兒不遠的菜市場那邊開了家小飯店,專做家鄉菜,生意紅火。
老何點點頭,笑道:“你忠德嬸前陣子回澄州去祭祖,昨天才回來,聽說你出院了,特地鹵了只鵝給你補補?!?
說著又轉頭去看嚴星河,“嚴醫生也留下,您可是我們家救命恩人,我得敬您杯酒?!?
說實在的,嚴星河并不想留下,因為救治何秋水是他的本分,要不是那天剛好他值班,何秋水也未必就是他的病人。
但老何不會這么想,在他看來,嚴星河就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要是沒有他,囡囡的腿還不一定能保住呢。
何秋水大約也是這個想法,幫腔勸道:“是呀,嚴醫生您就留下嘛,忠德嬸做的鹵鵝可好吃呢,每天都賣光,去晚了你捧著錢都買不著?!?
聲音清亮又活潑,還有些俏皮,嚴星河一聽就忍不住失笑,到底是盛情難卻,他猶豫了一陣,便答應了,“那……就打擾了?!?
老何從方忠德處拎回來的鹵鵝,是用獅頭鵝做的,鵝都養在澄州老家的鵝場,每一只都養了半年,然后千里迢迢運過來,做的時候連鹵湯都講究非常,要加豬骨和老母雞,還要用上南姜和桂皮八角等香料,鹵一只鵝就要幾個小時。
惟其如此細致用心,才能得到一只完美的鹵鵝。
嚴星河是地道的容城人,對更南方的食物了解不多,也沒有什么執念,只是被何秋水說得勾起了幾分好奇。
鵝翅、鵝脖、鵝頭和鵝肉、鵝掌、鵝肝、鵝胗一起搭配的拼盤端了上來,滿滿的一大盤,讓他有些驚訝,“這……”
“還沒切完呢,剩一半?!焙翁煨χ馈?
嚴星河見他不多,印象中只是個有些寡言少語的青年男人,身材高大,有些憨厚,聽同科室的小護士說是老何叔的侄子。
不過何秋水是叫他大哥的,“大哥,你快坐下,我嫂子呢?”
“端湯,就來?!焙翁煨π?,拖了椅子在兒子身旁坐下。
嚴星河這時才打量起這個不大不小的飯廳來,從糖水鋪小門的樓梯口旁邊往里走,是何家的飯廳和廚房,從這里能直通后院,隔著玻璃窗,能看見小小院子里的東西。
一側有盆栽和樹木,另一側搭了個棚子,擺了臺機器,何秋水給他介紹道:“那是磨漿機,磨米漿做腸粉用的?!?
他點點頭,又看了會兒。他生來就衣食無憂,家里人當官的當官,做學問的做學問,自然不會做這些事,他是沒機會接觸這些東西的,難免覺得好奇。
不過也就一會兒的功夫,他收回目光來,看向了餐廳一角還沒安裝好的家用電梯,問了句:“何叔,這電梯怎么沒裝啊?出院都快一周了罷?”
一樓這樣子不像是有人睡覺的,大家都住樓上,何秋水腿腳不方便,那是怎么上下樓梯的?
老何擺了擺手,“廠商說人手安排不過來,明天再來裝,也沒事,我還有一把子力氣。”
嚴星河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過來,笑笑沒繼續。
鹵鵝味美,不管吃原味還是蘸點鹵水,又或者蘸點蒜泥白醋,味道都好,甚至有些清香發甜,何秋水熱情的把鹵鵝頭讓給他,“鵝頭超好吃,您試試?!?
那么大一個鵝頭,嚴星河看著就覺得無從下手,偏偏一旁的小不點何曦這會兒特懂事,遞了雙一次性手套來,“醫生叔叔,戴這個吃,不臟手?!?
嚴星河這會兒已經是騎虎難下,只好接過手套來戴上,也顧不上什么吃相要斯文了,舉著鵝頭就咬了口。
鵝頭浸滿了清咸的鹵汁,肥美鮮嫩,每一口都蘊含著獨特的風味,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看自己就更好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很好吃,我以前都沒試過這味道?!?
大家這才滿意了,彼此招呼著起筷,老何這時候又開了酒,沒勸,嚴星河才喝了兩杯,他自己就喝了五六杯了。
酒勁迅速上臉,他的臉紅了起來,額角的白發微微顫了顫,望著何秋水的眼睛忽然就濕潤了,“嚴醫生,我跟您講,我這個女兒啊,從小就命不好,八歲就沒了媽,跟著我一個當爹的,好不容易去了舞蹈學校,老師也蠻好,結果呢……”
他吸吸鼻子,“結果還摔了腿,以后都不曉得怎么辦……”
說著話,眼淚就要掉出來了,這是嚴星河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表情,從前見他,總是笑笑,好像女兒摔了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有時候還數落女兒,說她閑出屁來了。
原來心里有那么多愁苦,只消幾杯酒就能勾動滿腹的焦慮和不安。
也是這時他才知道,原來何秋水很小就沒了媽媽,他扭頭去看她,見她乖巧的給老何叔又倒了杯酒,勸道:“大好日子您說這些干嘛呀,每次喝了酒都說,我媽在地底下都讓你念叨得煩啦?!?
“您要是怕我以后吃不上飯呢,那我留家里跟您學煮糖水,行了吧?”她歪歪頭,商量老何道。
老何一聽就收了哭相,“你說真的?”
何秋水嘴巴一噘,“真的真的,您快吃飯罷,省得讓嚴醫生看笑話,羞不羞?”
老何這時笑瞇瞇的轉向了嚴星河,熱情的開始勸菜,“讓您看笑話了,別見笑。吃菜,吃菜,我跟您說啊,這鵝肉啊,鹵得入味了,下飯是絕配?!?
他的熱情讓嚴星河有些發懵,還沒從他之前倒苦水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腦海里只有三個大字飄過,“苦肉計”。
想來這父女倆可能是之前有什么小分歧,今天趁機說開了。
但同時他又覺得有些好奇,何秋水入院時填的工作單位是容城歌舞團,那她以前跳舞時,到底是什么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