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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想要見皇子有的是機會。聽說皇子每日都在上林苑之中學習,恰好臣妾這兩日想要在上林苑之中轉轉。陛下您之前也答應過了。”尋罌這一次順了劉詢的意,按理說正常人的想法是說兩句好聽的,增加自己在劉詢心目之中的好感度。
尋罌卻是不然,她開口便是這次見面的機會雖然被她錯過,但是之后她還有的是機會。她若是想要見劉奭其實并不艱難。
“嗯。”劉詢點了點頭,他卻已經決定了這幾日就讓那些教導劉奭武學的太傅休息幾日,劉奭本就喜歡文政,想來是不會反對這幾日在自己院子里呆著,不到這上林苑來的。
尋罌仿佛不知道劉詢的想法一般,唇邊噙著笑意,她直接帶著自己屬下的人,從小花園的另一側繞了過去,走的也十分干脆利落。
劉詢并沒有第一時間走向劉奭,反倒是看著霍成君的背影良久。他微微嘆了口氣,將自己眼眸之中的情緒收斂了起來。他眼眸之中大部分都是無奈,但是隱約也能看到幾分縱容與不易發覺的寵溺。若是說縱容是情非得已,那么這份寵溺來的就相對詭異。
甚至連劉詢自己,都沒有任何察覺。他此時只是覺得,只要霍成君在這宮廷一日,他便不可能平靜的生活。在失望與驚喜之間來回穿梭,這種心理落差,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起的。
……
夜色降臨,劉詢躺在床·榻上,還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那平穩的呼吸,似乎比他還要早入眠一些。他盡量將自己的呼吸調整的平穩。果然,身邊的人沒多久便有了別的動靜,她伸手在他身體上的某個穴·道一點。撩·開床·榻走了下去。
劉詢卻沒有像往日一樣沉睡,他刻意讓人做了軟甲,就為了能在霍成君點他穴位之后保持清醒。哪怕他清醒與沉睡沒什么區別,但是每日被動沉睡總是讓人不喜。
劉詢起身下床,他走到房間的外室,這才開口問了一句。“皇后去了什么地方有沒有線索。”
“陛下恕罪,皇后娘娘的速度太快,每日走的方向也不同。臣等暫時無法確定。”房間之中除了劉詢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但是卻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劉詢已經猜測到是這個結果,這些時日·他哪一次詢問都是一樣的結果。只是,他卻還是會習慣性的一次次詢問。
劉詢走回了內室,躺在床·榻,久久不能入眠。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讓人費盡心思的打造這么一件專門防御霍成君的軟甲,并不是什么好事……
椒房殿之中,劉詢久久不能入眠。尋罌雖然知曉的,卻并不會在意。
她離開椒房殿之后,習慣性的在房間之中繞了一圈,這才到了她夜間最常呆的地方。這是一棵大樹,樹木比起其他的樹木要茂盛許多。足以將她的身形完全掩飾了下來。她此時一身黑衣,心念一動,便讓她整個人陷入一片夜色之中。
尋罌隨意的靠在樹枝上,微微閉上了眼眸。沒讓她安靜太久,這大樹旁的除去案子便被打開。窗子先是被打開了一條縫,那人見周圍沒什么人,這才將腦袋從窗子里探了出來。
劉奭艱難的沿著凳子爬到窗戶上,面上帶著明顯的驚喜。他向上看了一眼,雖然只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影子,但是他卻知道他一直等的人已經到了。“姐姐,你說的果然沒錯。今日我去建章宮見了父皇,父皇便同意我這幾日不需要去看那些無聊的騎射。”
“嗯。”尋罌隨口應了一句,自然不可能有錯。
“只可惜,父皇說了只有這幾日。過了這幾日之后,我還是要回去學習的。姐姐有什么方法,讓我可以以后都不要學習?!”劉奭經此一事,顯然對樹上的人更加信任了一些。
孩童的警惕心不強,劉詢可以給他一定的保護,卻是無法安撫孩子那渴望玩伴的心理。尋罌出現的突然,她對劉奭的態度不會像宮中的其他人那樣對他多是恭敬,反倒是得了孩子的喜歡。
“為何不想學習武藝?”尋罌并沒有像以往一樣單純的聽劉奭自己說他的事情,而是開口詢問了一句。
“很殘忍。”劉奭想了想這才開口,他對武藝的認知便是騎射。騎馬倒是還好上一些,這狩獵卻是當真的一箭帶去一個生命。他在上林苑之中見過不少這樣的場景。因為這是劉詢的安排,他沒有辦法抗拒。只能看著每一日都有一兩只獵物死在他身邊人的箭矢之下。
劉詢因為知道劉奭不喜武藝,刻意的讓他每日去觀賞騎射。這樣的行為,反倒是讓劉奭對武藝越發的排斥。這大概是劉詢始料未及的。
“母后希望奭兒能做個良善之人。”劉奭想到母親,他的面色明顯的低沉了許多。劉奭雖說不是親眼看到許平君死亡,但是他也是親耳聽到了母親在產房之中痛苦的呻·吟,以及那一盆盆被端出來的鮮紅血液。
劉奭因為許平君的死,在夜間一直無法入眠。他身邊的奴才因為他的表現太過安靜,對此一無所知。
尋罌的出現,對于年幼的劉奭來說就像是救贖。她不僅可以陪他聊天,而且可以讓他每一日都睡個好覺。孩童比成年人要容易滿足的多。
“奭兒覺得我很殘忍?”尋罌刻意的曲解了劉奭的意思,“還是說我不夠良善?!”
“不,姐姐當然是最好的!”劉奭連忙搖頭,他知道樹上的姐姐來歷神秘。他身邊那些父皇的人都無法發現她的存在。若是她生氣離開了,他恐怕也沒有辦法找到他。
“我會武藝,而且我武藝不低。”尋罌會的嚴格上來說并不是武藝。她現在使用的手段大部分卻是武藝的手段,這樣說也不能說是錯誤,只能說不全面。
劉奭自然記得自己說過武藝殘忍,他聽到樹上人的話,越發的慌亂。在他看來,此時她這樣說,有可能是真的生氣了。
“武藝是否殘忍,要取決于使用武藝的人。”尋罌繼續開口,“奭兒,不學習武藝可不代表就是良善。你一日不想要習武,你父皇便會讓那些武將在你面前表演一日騎射。那些死在弓箭下的生靈,又何嘗不是因你而死?!”
聽到她的話,劉奭的面色變得慘白。他的想法十分簡單,他不學習射箭,便不需要殺害那些動物。但是,那些動物一樣會被他身邊的人殺害。“我…我……”
一個三歲的孩子,的確很難承受這樣的打擊。他看上去,幾乎有幾分搖搖欲墜之感。
“若是你開始學習武藝,那你父皇自然也會改變主意。雖說可能會有動物死在你手下,但你總不可能每日都去狩獵。也算是救了不少的動物。習武,也可為善。”尋罌說的,其實只能算是歪理。在場的就只有劉奭一個孩子,他可分不出來什么是歪理,什么又是真理。
“嗯。那我愿意習武!”劉奭回答的十分堅定。小孩子的想法,有時候十分執拗,任何人都改變不了。但是有時候又十分淺顯,輕而易舉的便讓他的人生轉移個方向。這時候,就要看引導者的手段了。
劉詢是一個引導者,他引導的手段太過強勢。反倒是容易讓人產生逆反心理,尋罌的手段相對柔和。她幾乎沒有費什么力氣,就達到了劉詢想要達到的目的。
“奭兒,你父皇對你期待很大。順著你父皇的意思去做,你也同樣會是良善之人,而且還是大善。若是一位的追逐表面上的良善,反倒是會得不償失。哪怕初衷是好的,也不過是小善。”尋罌開口又說了一句。
劉奭心下滿滿的都是疑惑,他顯然不太明白尋罌話中的意思。不過,有一句話他卻是聽懂了。“姐姐的意思是,奭兒只要聽父皇的話,便不會讓母后失望,會成為一個良善之人。對么?!”
“沒錯。”尋罌回答的干脆利落。
劉詢會讓劉奭變成一個良善之人?這個可能性不大。劉詢喜好的是先秦時期的法家思想,無論是治國還是為人皆以此為基準。法家比起儒家或者是其他思想都要顯得霸道、嚴苛許多。這樣的思想,當真算不得善良。
劉詢想要培養下一任帝王,自然也會想著讓他走自己的路。劉奭會學習法家思想解決政事的可能性要大上一些。
這表面上算不得良善。但是歷史上劉奭喜好儒家,為人處事柔和。他好儒,卻硬生生的將儒之‘仁’克化為‘柔’,頗有些優柔寡斷。劉詢甚至不放心他一個人治國,安排了輔臣輔佐。這也是日后大漢外戚干涉政務的開端。
在他治國的時候,決策讓百姓受苦的實例不少。而且還有些不明是非,致使忠臣亡,奸臣興。漢朝的衰落,是從他開始。
這樣來看,最是‘仁義’的儒術,在劉奭的手中反倒并非是良善。或許改弦更張,棄儒習法,對劉奭來言才是真正的良善。再怎么,也不可能會比歷史上更差。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劉奭才更合劉詢的心意。這才是尋罌愿意在劉奭身上耗費心思的原因。